不是少了一张椅子。
许沉盯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看了两秒,才意识到真正消失的不是椅子,而是原本坐在那里的东西,像被人从视线里整块擦掉了。椅脚下还留着一圈浅灰印子,仿佛刚才明明有人坐在那儿,下一秒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抹平,只剩轮廓。
“谁不见了?”林见夏的声音一下紧了。
没人接话。
陈老师脸色沉得厉害,站在黑板和门之间,没有靠近那张椅子,像是在防门外的人闯进来,也像是在防屋里的人先崩掉。程野猛地回头扫了一圈,喉结滚了滚:“刚才……这边坐着谁来着?”
话一出口,许沉后背就窜起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他也忘了,而是因为他拼命去想时,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是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脸,甚至连“这里本来有人”这个念头都变得模糊,只剩一个顽固的感觉,像有人刚把那个人从所有人的共同记忆里抽走,只留下一个来不及搬走的座位。
“别回想名字。”沈岚低声喝住他,“先看椅子。”
许沉强迫自己盯住那张折叠椅。椅背上还搭着一件校服外套,袖口挂在边缘,像主人只是起身去了一下。可外套下摆压在灰里,灰痕却没有乱,说明人离开时并不是站起来走开的,而是被直接从座位里带走,连椅子都没晃一下。
“不是自己走的。”陈老师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闷,“是被抹座了。”
“抹座?”程野眼眶发红,“什么意思?”
“名字先从名单里滑掉,人再从座位上消失。”沈岚盯着那张椅子,“前面看不出来,等你发现时,别人已经默认那张椅子本来就是空的。”
实验室里瞬间静了。
门外那道声音在说完“少了一个人”后,就没再催,像对方很满意屋里人终于看见空位,正等他们自己把那个人补进流程。许沉知道这种安静最危险,它不是给他们喘息,而是在等他们恐慌,等他们自己把“谁少了”说出口。
“谁最后和那张椅子上的人说过话?”他压着嗓子问。
林见夏飞快摇头:“刚才都在看黑板。”
沈岚却忽然转身,视线落到门边的实验桌上。桌角放着那本登记簿,正是程野抱着的。她翻了两页,动作慢得反常,像是在确认某一页有没有被动过。翻到中间时,指尖忽然停住。
“这里少了一行。”她说。
程野脸色一白,急忙凑过去。登记簿中间原本应该有几行铅笔记,纸面却被擦得过于干净,只剩浅浅压痕,边缘还能看出字的轮廓,像一条被硬生生刮走的线。
许沉也凑过去,借着窗缝里那点灰白光,认出残下的两个字。
`补座`
旁边还有一个更浅的号。
`旧七-6`
他呼吸一滞。
刚才陈老师才把临取单上的补位暂缓,沈岚才把黑板尾号改成旧七-6,结果登记簿里就被擦掉一行“补座”。这不是巧合,是对方已经在同步修正屋里的变化。谁先改,谁后改,都会被那套东西记账。
“他们能看到我们改了什么。”许沉低声道。
“不是看见。”陈老师盯着那行压痕,眼底发冷,“是接收到了。”
门外忽然又响起一声极轻的翻纸声。
沙。
这一次,像有人真的在门外对照着两份单子,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核。许沉甚至能想象出那张脸,平静、规矩,没有多余情绪,只像个负责纠错的人。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发冷。
“补座对应谁?”林见夏忽然问。
没人答得出来。
因为那个被抹掉的人,连刚才他们都一瞬间想不起来是谁。可越是想不起来,越说明问题已经发生了。学校不需要真把人拖走,只要先把“他是谁”从几个人的脑子里擦掉,就能让那个空位合法化。
沈岚忽然抬头,视线扫向门边:“外面那人是不是还在核临取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