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上言,刀剜剜心,痛人心神!
一时间,大殿里几个沈党的官员脸色已经变了
姚振不是在弹劾某个无名小卒,他是在指着沈端的鼻子骂。
周景帝没有接姚振的话。
“列位,你们谁给朕说说。
这案子,该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为止?”
这一问,是整个早朝最诛心的一问。
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寇元在请罪,卢景和姚振则跪在地上
大殿里的文官武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接这个话茬。
查?查谁?查到什么地步为止?
从南京常平仓一路往上查,查出那些平账的人
查出那些压下御史奏疏的人,查出那些在户部公文上动手脚的人
查到最后,坐在户部顶上的那个人,能不能动?
就当众人犹豫之时,沈端动了。
他从文官队列的最前端踏出一步,动作沉稳从容。
“陛下。”沈端声音沉厚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
“南京常平仓亏空一案
臣身为首辅,总领百官,有失察之罪,不敢辞也。
仓场大使、攒典、斗级,层层欺瞒,监守自盗,将朝廷养兵济民之粮中饱私囊
此事,户部有责,臣亦有责。
臣请陛下降罪。”
沈端说到“臣亦有责”的时候,语气格外诚恳。
不是推卸责任,不是找人垫背,是主动认罪。
全场安静了一瞬。
首辅自请其罪,这在大周朝堂上是少见的。
这一招,就像两个人打架时一方先跪下认输,对面举着的拳头反倒落不下去了。
我都认罪了,你还能打死我不成?
况且他认的是“失察之罪”
失察,可大可小,充其量是管束不严
与贪腐无关,与欺君无关,与阻塞言路更无关。
沈端弯腰,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开口,语气从诚恳转为沉痛。
“然则,查案之事,不可因怒而滥,亦不可因噎而废。
南京常平仓所涉官员,上至仓场大使,下至斗级皂隶,皆应彻查。
臣以为,此案宜由户部牵头,都察院协同
调取南京仓场底账与历年巡仓御史原疏,逐笔核对
务使水落石出,不漏一人,亦不冤一人。”
几句话听起来堂而皇之,合情合理
实际上却在暗中变了个天大的把戏
将案子钉死在“仓场小吏”的层面。
由户部牵头,就是由他自己来查。
他沈端查出来的结果,自然是底下人贪赃枉法,欺瞒上官
与户部堂官无关,与内阁无关,与他沈端更无关。
“臣”
这时,宋岳将手中的笏板微微一抬,正要出班反驳,可有人比他还快。
王堪从翰林院队列中直直地踏出一步,脸涨得通红。
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结果一只手臂横在他面前,稳稳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退回去。”
魏逆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王堪能听见。
王堪转过头,对上魏逆生的目光。
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