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凌执抬手摁灭,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日光倾泻,天色明亮澄澈。明明只睡了短短几个钟头,他却意外睡得安稳沉实。
此刻头脑清明舒展,神经松弛,连日隐隐绞痛的心脏平稳有力,胸腔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救心丸,巨有效。”
是江离那瓶药。
竟真有这般奇效。
身旁,赵峰还沉睡着,呼吸均匀平稳,他没有叫醒他,轻声下床。
走出主卧,客房的门依旧紧闭,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凌执洗漱完毕,换好警服,转身走进厨房。
淘米,加水,开火。
他又从冰箱取出速冻包子,放进蒸锅。
做完一切,就靠在灶台边,安静等候。
白粥在砂锅里慢慢咕嘟翻滚,温热的白雾缓缓升腾。
有那么一瞬,念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如果她不是a,双手不染血,他们会不会只是两个普通人,在某个寻常清晨,于街角早餐店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或许,不止于此。
以她的能力,本该活得热烈坦荡,鲜活自在。或许会路见不平,或许会朋友成群,或许会在某个领域崭露头角,前途一片光明。
甚至她也有可能穿上这身警服。他们会在某个案发现场,在表彰大会上,以干净、正当、体面的方式相遇。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江离为什么会真心把许恬当成朋友了。
因为许恬,活成了江离此生再也无法触碰、却或许本该拥有的人生模样。。
光明、安稳、纯粹、无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伤痕的游走在黑暗中。
「外面到处都是要杀我的人,大街小巷全是眼线,除了凌学长这里,我无处可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一路对话、层层线索拼凑下来,凌执早已看清,她深陷三方杀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每一天都在赌命求生。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叹什么气啊?”
身后忽然传来赵峰的声音。
凌执收回纷乱心绪,淡淡回神。
“没什么。在想江离。说到底,是我们失职。一步步,把一个小姑娘逼成了这样。”
“老凌。”赵峰走到他身侧,语气郑重,“这是那些作恶者的错,是社会失衡的错,但绝不是你凌执的错,明白吗?”
“我知道。”凌执应着,“但我还是想,如果能早一点,如果快一点,如果再多做一点,她是不是就不用变成这样。”
不是他的错,可他在自责。
她从来不是天生的怪物。
是层层黑暗、步步逼迫,硬生生把她推下深渊。
“没有如果。”赵峰打断他,“你是警察,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守住底线,救那些还能救的。她,已经在自己救自己了。”
凌执抬眼看向他。
赵峰眼眶微红,但目光很坚定。
他是在劝凌执,也是在一遍遍告诫自己。
警察护得住秩序,护得住法理,却挡不住人性之恶,填不满世间所有裂缝。
那些罪孽,该由作恶者偿还;那些漏洞,该由规则慢慢修补。
“嗯。”凌执收敛情绪,神色恢复冷静,“我知道了。”
赵峰看着锅里翻滚的热粥,忍不住挑眉:“你专门给她煮粥?这不又让她欠你人情了?”
凌执斜睨他一眼:“要不让她饿死?”
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