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几秒。管网通道里只有行军灯火苗微弱的噼啪声,和远处铜壁上铭文蠕动的细碎摩擦。
克劳斯的目光停在陆渊脸上,没有移开。陆渊说不清那种目光里的东西是什么,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隐约察觉但没有说出来的事。
"可以。"
克劳斯点了一下头。
"不过在这之前,先去看看。"
三人往铜墙方向走。
格洛克和两个守夜人被留在了铭文扩散区域的边缘。克劳斯回头看了格洛克一眼。
"你留这儿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撤。"
格洛克点头,把通讯水晶握在手里,靠在墙边,两个守夜人一左一右守在通道两侧。
三人继续往深处推进。
铭文密集区的压制很快就体现出来了,雷克的触须一根接一根地往回缩,体表原本恢复的缓慢蠕动重新僵硬下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箍住了。
"压制比上次更强了。"雷克的声音发闷,像是从一层布后面传出来的。"我的能力被压缩得厉害。"
陆渊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枚银片,递给克劳斯。
"贴身带着,能削弱压制,我自己受到的压制很小。"
克劳斯接过,掂了一下。指腹在银片表面的铭文上划过,没有多问来历,直接塞进胸口内侧的衣料夹层里。
陆渊注意到克劳斯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银片贴上去之后,骨戒上那层暗绿光泽的削弱幅度明显减轻了。
"雷克,你留在这个位置。"克劳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雷克。"我和陆渊进去。"
雷克点了一下头,靠在铜壁上,触须完全收回体内。他的躯体此刻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三十岁男人没什么区别,只有棕色短发下面那张过于僵硬的面孔暴露了他的状态。
克劳斯和陆渊继续往深处走。
行军灯的射程被压缩到不足五米,光照范围之外是浓稠的黑暗。墙壁上的诡异铭文缓慢蠕动扭曲,笔画拉伸、重组,在铜壁表面无声地游移。
“不要看扭曲的铭文,这东西能把人的理智拖走。”
陆渊低下头,不去看那些旋转的螺旋符号,同时提醒克劳斯,随后靠气息视觉判断方向。灰金色的气息浓度在正前方最高,稳定地指向铜墙的位置。
克劳斯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骨戒上的暗绿光泽被削弱了不少,但步伐始终很稳,显然他的理智稳固程度比雷克强得多。
走了十多分钟。
铜墙出现了。
凸包数量翻了近一倍,密密麻麻地鼓在铜面上,大小不一。
有几处铜面被从内部顶出近一指高,铜皮变形拉伸到了极限,周围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扩展。
最大的那条裂纹比上次更宽了,行军灯的光照进裂纹深处,陆渊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但不是铭文的幽蓝色。
颜色偏暗,发灰,像隔着一层浊水看远处的火,忽明忽灭。
铭文脱落的速度也更快了,一条条符文从铜面上剥离,像活物一样沿着地面和天花板朝管网方向爬去。
陆渊的脚边就有一条正在经过的铭文,他抬脚避开,铭文从他靴子旁边无声地滑了过去。
整面墙在动。
缓慢有节奏的起伏,像墙后面的东西在呼吸。
克劳斯站在铜墙前面。
一动不动。
行军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陆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凸包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很慢。
这是克劳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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