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住的教员宿舍,是挨墙连着的矮屋,隔壁住着屠户赵大柱。
赵大柱三十五六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脸膛黑红,手上全是杀猪磨出的厚茧,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短打,腰上系着沾了星点油腥的蓝布围裙,天不亮就去集市宰猪卖肉,日落了才扛着屠刀回来。
他孤身多年,街坊邻里都知道,赵大柱身子有亏,生不了娃,再加上家境普通、做的是屠户营生,媒婆踏破门槛也说不上亲,孤零零守着一间小屋过了一年又一年。
素芬搬来的头一个月,两人只在巷口碰见过两回,她客气颔首,他憨厚挠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怀着身孕,身子日渐笨重,平日里除了去学堂讲课,极少出门,也从不与旁人多唠嗑,一心守着小屋度日。
入了冬,天寒地冻,素芬孕期犯懒,又不善打理吃食,常常煮一碗稀粥就对付一餐。
这日傍晚,她正扶着腰坐在炕边歇气,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力道很轻。
“素芬先生,在家不?”
是赵大柱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局促。
素芬缓缓起身,拉开半扇门,就见赵大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碗上盖着干净的荷叶,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飘着肉香。
“赵大哥,有事吗?”素芬轻声开口,保持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赵大柱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黝黑的脸膛有些泛红,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今儿宰了头肥猪,炖了点排骨汤,没放啥杂料,清清淡淡的,适合你吃。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送一碗。”
素芬连忙推辞,侧身往后退了半步:“这可使不得,赵大哥,我不能平白收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她孤身一个外乡女人,怀着身孕,无故收男子送的吃食,难免惹人闲话,她也不愿欠旁人这份情。
“没啥平白无故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吃啥都一样。”赵大柱执着地把碗放在门边的木凳上,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她为难,“我瞅你一个人,怀着娃,没人照料,太不容易。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搭把手,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难言的落寞:“我这身子,注定娶不上媳妇、养不了娃,这辈子就孤身一人了。见你怀着孩子,就想帮衬点,绝无歹意。”
素芬看着他眼底的坦荡,听着这番实在话,心里微微发酸,也不好再推辞,轻声道:“多谢赵大哥,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赵大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就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汤趁热喝,锅里还有,明儿我再给你送!”
往后的日子,赵大柱隔三差五就送吃食来,有时候是一块新鲜的精瘦肉,有时候是几个白面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煮好的鸡蛋,总是悄悄放在她门口,轻轻敲下门就走,从不进门,也不多说一句话,免得让她尴尬。
这天素芬从学堂回来,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墩上放着一捆青菜、两块腊肉,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大柱送的。她端着东西去隔壁道谢,正好撞见赵大柱在院里磨屠刀。
“赵大哥,老是收你的东西,我实在过意不去,这几块钱你拿着,算是我买的。”素芬掏出几张纸币,递到他面前。
赵大柱立马放下手里的屠刀,摆着手往后退,眉头都皱了起来:“素芬先生,你这是瞧不起我!一点吃食,值不了几个钱,我要是想要钱,压根就不会送!”
“可你挣钱也不容易,起早贪黑宰猪,太辛苦。”素芬心里过意不去。
“再辛苦也能养活自己,我一个人,花不着什么钱。”赵大柱挠了挠头,语气诚恳,“你一个外乡女人,在这教书养娃,难着呢。我别的帮不上,给你送口吃的,让你和肚里的娃补补身子,也算积德了。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也别提钱,提钱就生分了。”
他看着素芬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又轻声说:“你要是不嫌弃,往后缺啥吃食,或是有啥重活,尽管开口喊我,我就在隔壁,随叫随到。我这辈子没盼头,能看着你把娃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挺好。”
素芬握着钱的手顿在原地,看着眼前憨厚实在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
她收起钱,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