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林银坛照例早起,准备去演武场巡视新弟子的剑术课业。刚走到山道拐角处那棵老槐树下,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扶住树干,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让她不得不弯下腰干呕了好一阵。几个路过的年轻弟子慌忙上前搀扶,被她摆手遣走了——“起猛了,低灵反应,不必惊动宗主。”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低灵反应。天仙境巅峰的修士,体内灵力自成循环,寻常的风寒与体虚根本不可能近身。她靠在槐树上闭目内视,神识扫过丹田、经脉、心脉,一切正常——然后她的神识顿住了。
在她的气海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气息。那气息小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以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方式,与她的血脉、灵力、甚至灵魂深处某种更古老的东西紧密相连。
林银坛睁开眼,扶着树干站了很久。晨风吹动她的发带,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极深极柔的茫然。
她没有去演武场。
何成局刚下早课,正在书房里批阅守正院送来的第一批弟子考核名册。房门被推开,林银坛走进来,脸上的神色让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他见过她无数种表情——战前的冷静、战后的疲惫、愤怒时的冰冷、欢喜时的浅笑。但他从没见过她此刻这副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何成局的青龙血脉在一瞬间便感应到了那股微弱的气息。他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施加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三百多年了,他经历过灭族之恨,经历过宗门兴衰,经历过五十年血战,面对过异兽王和人形异兽皇的正面冲击。但此刻他的表情,像是一个突然被命运砸中的凡人。
“银坛。”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
“是我们的。”林银坛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成局没有再说一个字。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三百多年的修行路上,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被任何事惊到,但此刻他的心跳快得像当年第一次握剑上战场时那样。林银坛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感受着他微微发颤的双臂,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本以为这一生不会再有血脉延续的可能。青龙后裔的生育本就极为困难,加上林银坛的修为已至天仙境巅峰——修为越高的修士,孕育子嗣的概率越低,这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战后这些年,他们都没有刻意期待过什么,只是安静地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但命运偏偏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意料之外的宣判。
何成局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我去叫赵丹心。不,我先扶你坐下。不,我先——”
林银坛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见过何成局在战场上指挥若定,见过他在联盟大会上以一席话平息满堂争议,但从未见过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慌什么。”她握住他的手,“又不是今天就要生了。”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将手重新覆在她的小腹上。青龙血脉的感应比神识更加敏锐,他能清晰地触碰到那团微弱生命气息的每一丝律动,那是他的血脉,也是她的血脉,是三百多年生死相随之后命运回馈给他们最好的应许。
“赵丹心马上就到。不,我亲自去请他。”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山上风大,别着凉。”
林银坛看着他前前后后地忙活,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这个男人,活了三百多年,修到了圣人境,统率过千军万马,此刻却慌得像个毛头小子。
赵丹心被何成局亲自“请”来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正在居仙府后院晒药材,何成局直接一道空间裂缝开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走,连药碾子都没来得及放下。等到了青流宗主峰书房,赵丹心还没站稳就被何成局按在了林银坛对面的椅子上。
“诊脉。现在。立刻。”
赵丹心看看何成局发红的眼眶,又看看林银坛微红的脸颊和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愣了三息,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过林银坛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灵力如丝般探入。片刻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