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拘留室的墙角,把今天从三具遗体上提取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按照紧急程度排出了优先级。
第一级:代号秋风的渡河作战预案,主攻方向曹家渡,预计两周后实施,这条情报如果能送到中国军队手里,至少可以争取一到两天的防御准备时间。
第二级:重炮阵地坐标,江湾镇以南两公里水泥厂废墟,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六门,这是可以被空军或地面炮兵直接摧毁的硬目标。
第三级:步兵第一百零一联队对公共租界北段的试探性进攻计划,三天后实施,这条时效性最短,一旦出去必须第一时间传递。
她把这些信息反复确认,确保每一个坐标每一个番号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准确无误。
凌晨三点左右,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至少四个人。
白诺坐直了身体。
脚步声在她的拘留室门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了杨小六的方向。
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杨小六被从铁凳上拉起来的声音,铁凳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耳摩擦。
脚步声往回走了。
经过白诺的拘留室门口时没有停。
继续走,越走越远,拐了一个弯,声音变得模糊。
然后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一声金属撞击骨头的声响从走廊深处传过来,穿透了两道铁门和一段弯曲的走廊,到达白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减弱了很多,但她还是听出了那是什么。
锤子。
紧接着是杨小六的声音,一声短促的尖叫,尖叫在半途被截断了,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呜咽,像是咬住了什么东西。
白诺的整个身体从脊椎到指尖都绷紧了,仿佛隔壁的每一下敲击都打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的指甲刺穿了掌心的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手指缝淌下来。
走廊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往白诺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的拘留室门被打开了。
两个宪兵架着杨小六站在门口,杨小六的身体挂在她们两个人的胳膊上,两条腿发着软,脚尖拖在地上。
他的左手无名指的第一节从中间折了过去,血从断裂的甲床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淌到手背上,再从手背上滴到地面的水泥上。
杨小六的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嘴唇上有一个新的咬伤,比白天那个更深。
他抬起头来看了白诺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没有埋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恐惧。
他勉强拉起嘴角,企图让白诺放心。
白诺坐在墙角,浑身的肌肉绷到了骨头发酸的程度,两只眼睛盯着杨小六的脸。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来。
走廊另一端的监控位置上,小川凉片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她等了五分钟,白诺一个字都没有说。
小川凉片转过身,皱起眉。
天亮了。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第二道命令在早上七点整到达76号,由一名中佐军官亲自送达,措辞比前一天的电报严厉了一个等级。
中佐把命令递给小川凉片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小川监察官,上面的意思我就不替你翻译了。”
“我知道了。”
中佐没走,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小川凉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把白诺和杨小六从拘留区带出来,走正门释放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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