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距离预定发布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五楼南区的角落里,四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放在一张长桌上。窗帘拉了一半,春日的阳光从另一半玻璃斜打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玉晚词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共享文档的后台界面。实时在线人数从十分钟前开始攀升——四十七、八十九、一百六十三、三百一十。数字每跳动一下,她就用笔在本子上画一道线。本子是从图书馆前台借的,绿色横格,封面上印着“崇城大学”四个字。她在空白处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沈司瑶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两台手机——一台连着崇城本地的媒体群,一台盯着微博和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她嘴里嚼着口香糖,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碎什么东西。
“崇城日报那边回了吗?”陆时衍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回了。说‘涉及年氏的内容需要法务审核’,不能直接转载我们的全文,但可以发一条‘据知情人士透露’的简讯。”沈司瑶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这已经是本地媒体里最大胆的了。另外三家新媒体倒是计划全文跟进,‘崇城在线’的编辑说他们会在首页挂横幅。”
“崇城晚报呢?”
“装死。他们的副主编是年广良的高中同学。”
陆时衍没有感到意外。他把一个U盘插进电脑,调出一份应急发布预案——如果主渠道被举报封禁,他们预备了七个备选发布平台,从高校论坛到海外镜像。
陈维安坐在长桌最远端,面前摆着一杯还没拆封的冰美式。他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说话。此刻他正逐字逐句地重新检查文档里的每一行法律表述——这份文档如果被递交到检察院,其中的每一条措辞都可能被方竞明抓住把柄。
“第四页第三段,‘年广良于xx年x月指使他人伪证’——‘指使’这个词太主观了,改成‘要求’吧。‘要求’是中性的,有文字记录支撑的。”陈维安抬起头,“你录音里听到的几个关键词,我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对。只要能和他发出去的声明对得上,就是他前后矛盾的最直接证据。”
年霁川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魏老三在鹿角港仓库的录音文字版。他们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把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逐字逐句地标注了每一处涉嫌违法犯罪的关键词、每一声威胁、每次可以交叉比对的时间节点。
“林教授刚发了一条消息。”年霁川把手机放在桌上,“方竞明申请的那份限制令,法院还没有批。”
“什么理由?”
“林教授说,按流程今天下午两点之前法院会给答复。如果驳回了,我们就可以合法公开。如果批准了——”
“批准了也发。”
说话的是陈维安。他的语气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如果你不打算在意他的限制令,那你在等什么?”陈维安看着年霁川。
“我没有在等。我只是想让林深先走完合法程序。”年霁川的声音很平,“如果他能在两点之前拿到驳回裁定,方竞明就没有任何法律手段可以阻止我们。如果不能——那我也准备好了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民事赔偿。限制令期间公开证据,最坏的结果是赔偿。”年霁川说,“我名下最大的财产是他养我二十年花的那些钱。他想要回去,就拿走。我不在乎。”
年霁川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沓DNA鉴定报告原件。纸张的边缘微微泛黄,但上面的红色公章依然鲜艳。
“我唯一在乎的是这些纸。它们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年广良想用一份声明把它们变成‘不实消息’。那我就亲自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是真是假。”
他话音刚落,沈司瑶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上了!”
所有人一起低头看手机。
热搜榜底部出现了一条新词条——“年氏董事长被指非法拘禁”。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新”字,还在往上跳动。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崇城在线”发布的简讯,引用了他们文档中最核心的四个字——“证据已提交”。
“阅读量多少?”陆时衍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