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协奏曲结束后的第三天,邱莹莹送爸妈去了机场。邱妈在安检口站了很久不肯进去,一会儿说“回去记得吃早饭”,一会儿说“不要总是熬夜练琴”,一会儿说“跟浚荣好好的”。每一句都说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首被设置了单曲循环的歌。邱爸站在旁边不说话,安检的队伍越排越短,他忽然上前一步,塞了一个信封到邱莹莹手里。“拿着。”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邱莹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里面有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卡,可能是一张写满了叮嘱的纸条。“什么?”她问。他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邱妈被他拉着走了,边走边回头,走到通道拐角处还回了一下头。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邱爸的背影消失在那条长长的、被灯光照得惨白的通道尽头。她低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卡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莹莹的成长基金。好好花,不用省。爸。”邱莹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蹲在机场的地上,把那张银行卡贴在胸口。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从机场回学校的路上,她给李浚荣发了消息。
【邱莹莹:我爸妈走了。】
他回:【嗯。你哭了?】
【邱莹莹:嗯。你怎么知道?】
【l:你每次说“走了”的时候,都会哭。】
【邱莹莹:我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电话。她接起来。
“你在哪?”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我要去找你”的笃定。
“在回学校的机场大巴上。”
“哪个站下?”
“学校北门。”
“我去接你。”
“不用,我—”
电话已经挂了。他总是这样,不等她说完就挂。不是不尊重她,而是他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她同意。她有时候会觉得这人有些霸道,但那种霸道不是“你必须听我的”,而是“你不用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被安排的感觉,也挺好的。
机场大巴到学校北门的时候,李浚荣已经到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六月的南城已经很热了,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金丝眼镜的鼻托处有一小片雾气。
邱莹莹从大巴上下来,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她走到他面前,把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李浚荣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什么?”
“银行卡。我爸给的。他说是‘莹莹的成长基金’。”
“给我干什么?”
“你帮我保管。”
李浚荣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矿泉水换到左手,右手接过了那个信封,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现在是六月,他不穿大衣,但他今天刚好穿了一件薄外套,那件外套的口袋刚好能装下那个信封,不大不小。
“你不问我为什么给你保管?”邱莹莹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会管好。”
“你不怕我花掉?”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李浚荣。”她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公理。
七月初,南城大学放暑假了。
校园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食堂关了一半窗口,图书馆只开半天,连路边的水果摊都不见踪影。琴房大楼倒是还开着,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但也不少。邱莹莹是其中之一,她要准备下学期的比赛。不是省级的,是全国的——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十月份,在南城举行。老师说她拿了省金奖之后应该有更高的目标,全国比赛的含金量不一样,参赛选手的水平也不一样。不是全省的前几名凑在一起比,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选手同台竞技,每一个都是各省的顶尖。老师说:“你技术没问题,音乐性也够。但你要想在全国拿奖,还需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