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瑶是被秋禾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天还没亮透,冷香院的窗纸上只透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秋禾举着一盏油灯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要上刑场。
“王妃,王爷已经在猎场等了。”
楚瑶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昨天在马背上颠了一整天,两条腿内侧磨得火辣辣的疼,腰像是被人拧过的毛巾,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她在被子里闷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更衣。”
秋禾已经提前备好了骑装。不是昨天那套,是一套全新的。墨蓝色的窄袖短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兔毛,腰间配了一条三指宽的牛皮束带,下身是同色的马裤和一双过膝的软皮靴。楚瑶伸手摸了摸料子,是上好的贡缎,比她从前在侯府穿的骑装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哪来的?”
“王爷昨晚让宋平送来的。”秋禾帮她把束带系紧,又拿了一件同色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宋平说这是王爷在北境的时候让人做的,本来是备着……”她忽然住了嘴。
“备着什么?”
秋禾咬着嘴唇不肯说了。
楚瑶也没追问。她对着铜镜把头发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马尾,拿一根银簪别住,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猎场上雾气很重。
楚瑶到的时候萧景琰已经在了。他骑着他那匹黑马站在靶场边上,一人一马的轮廓在白雾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今天还是那身深蓝色骑装,外面罩了一件玄色大氅,衣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楚瑶走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的骑装上,停了大概一眨眼的工夫,然后移开了。
“今日先练骑射。”他翻身下马,把黑马的缰绳扔给宋平,“昨天跑了一整天,马的耐力你摸得差不多了。今天换匹温顺些的。”
宋平从马厩里又牵出一匹青灰色的骟马,个头比追雪小了一圈,走起路来慢悠悠的,看着像匹拉磨的老黄牛。楚瑶翻身上马,这次动作利索多了,虽然上马的时候还是扯到了大腿内侧的伤,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好歹没有卡在半空中。
萧景琰递给她一张弓。弓是新弓,弦还没上过几次,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楚瑶试着拉了一下,拉不满。不是弓的问题,是她胳膊没力。
“从今天开始每天拉弓一百次,”萧景琰站在马下,抬手调整了她握弓的位置,“骑射和步射不同,你在马上颠簸,瞄准的时间只有一瞬间。不要想着瞄得太准,靠手感。”
楚瑶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那双手调整她手指位置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疼她,和他平时冷着脸说话的语气完全不搭。
“试试。”他退后一步。
楚瑶拉弓搭箭,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子松了手。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扎在了靶子旁边的草地上,离靶心差了好几步远。
第二箭,脱靶。
第三箭,中靶,但是偏了十万八千里,钉在了靶子最外沿,箭头堪堪咬住木板边缘,晃了两下才稳住。
楚瑶盯着那根歪箭看了几息,忽然转过头:“你确定我三天能行?”
“三天不行就是十天。北齐那边可以推。”萧景琰翻身上了那匹青灰马坐在她身后,右手直接覆在她握弓的手上将弓拉满,“北齐使团递了国书,正使耶律弘说初到京城水土不服偶感风寒,请求将骑射比试推迟七日。风寒是假的,他们在等第二批使团到京。”
楚瑶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使团上。他在她身后坐着,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就擦着她的耳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你在听吗?”萧景琰问。
“在听。”楚瑶的声音有点僵,“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离远一点?”
萧景琰没动,反而把她的手指又往上掰了几分:“手指扣太紧,松半分。”
楚瑶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弓弦上。弓被拉满了,牛筋弦绷在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