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三山门外,一身短装的崔永炟坐在街边茶铺中,眼神随意的看着街中的行人。
崔永炟坐的位置能看到对面的三山门,城门前车水马龙,西水关的门洞里有船只不停进出。这个城门规模宏大,建有三座瓮城,既有城门又有水关,自身就像一座庞大的堡垒。
城门外的三山门水码头是南京最重要的客运码头,内秦淮河从东水关入城,到三山门的西水关流出,从这里改称为外秦淮,出关后往北沿着城墙流淌,直到汇入大江,既作为城壕起防护作用,又发挥水运的便利。
因为有外秦淮的水道便利,三山门水码头成为离城区最近的码头,从大江上游来的客船基本都在这里下客,部分茶叶和竹木等商品也在这里下货,更有部分小船可以转运商品从西水门入城,这一片地区成为客货流量最大的地方,是整个南京的交通枢纽。
二蝗虫坐在他的对面,正打量西水关进出的船舶,“原来这就是南京城,果然好地方,难怪八贼想来。”
崔永炟把目光收回,重新在街道上扫视,“你到得了南京,八贼怕是来不了,说来他是比不上你。”
二蝗虫嘿嘿一笑,“八贼要是来南京,不是我这般来的。”
“你想跟着庞大人来南京,还是想跟着八贼来南京。”
二蝗虫收起笑容,“崔永炟,你想拿老爷的把柄怎地,自然是跟庞大人来南京。”
崔永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仍在打量街道,“大家都是同袍,我拿你把柄作甚,只是想你跟着八贼多年,现下又跟着庞大人,两边到底有啥不同。”
“西营不会办这种差。”二蝗虫撇撇嘴,把眼神从崔永炟脸上转开,“先是查盐贩,查到了又不杀,奔命一般跑来南京抓传信人,现下又说要抓一个婆子一个小娃,还要抓活的,西营几时会这般啰嗦,一刀砍了最是清净。”
崔永炟等了片刻道,“并非个个都是生死仇敌,清净是清净了,以后差事就不好办了。”
“留着有啥用?”
“人总会有他的用处,安庆营部的令信传来,能查到接应的人叫余怀,在安庆雇的船头叫王喻,要抓的婆子叫孙红儿,她儿子叫刘浩圣,小名刘保儿,他爹叫刘慎思,喜欢玩白鸽票、马将牌,喜欢女人结扁髻……”
“啥叫扁髻老子都不识得,咱老子就不记那些无用的,今日来的人没有认得那婆子,你怎地抓人。”二蝗虫冷冷道,“既是要活的,那还带着刀铳干啥。”
崔永炟笑笑道,“那婆子并不知道我不会杀她。”
“那你到底会不会杀她?”
“我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杀人的。”
“袁大人严令务必抓到人,就是这里的人既没人见过余怀,也没人见过那婆子,从你跟前过也抓不到。”二蝗虫冷冷笑了一下,“都是白费力气,我说是那姓刘的,早些一刀杀掉,这婆子娃子便无用了,便不用费这般力气。”
崔永炟没有接话,二蝗虫正要继续说话时,一个挑夫模样的人匆匆跑入茶铺,低声对崔永炟道,“崔队正,有人看到安庆船头王喻的船靠岸了。”
崔永炟立刻抬头看去,“在何处?”
“刚收到消息,棍头派人去码头找。”
“确定是余怀雇的那艘?”
“就是余怀雇的那艘,看到的人是枞阳人,跟那王喻是同乡,认得他船旗。”
崔永炟立刻起身走出茶铺,身边一桌的人也起身跟随,几人往码头方向赶去。
来报信的漕帮在前面领路,这人是漕帮派的接头人,最近暗哨营在沿江各地任务很多,抓人的都有好几项,需要利用漕帮的人力在码头打探消息。
但在整个大江上,南京是漕帮力量最弱的地方,因为这里高官太多,除了内外守备外,还有操江提督,南京在他们眼皮下,安庆漕帮只能低调行事,无法完全掌控码头。
崔永炟几人朝着码头疾走,三山门水码头是城门边的码头,他们选择在这里停靠,多半就是要从三山门进城,要从这个方向经过,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毕竟他们刚逃出安庆,在路线上很可能与平常不同。
只要离开码头区,就再难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