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费尔的那栋别墅,杨成龙来过一次。
那次是王嘉铭约他见面,告诉他“我谁都不是一伙的”。
现在,别墅的灯还亮着,但坐在书房里的人换了——
王嘉铭不在,他的叔叔王建国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部手机,脸色白得像纸。
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王氏集团创始人王德海的幼子。
王德海三个儿子,老大王建业管国内地产,老二王建军管东南亚贸易,老三王建国管欧洲业务。
三兄弟里,王建国最小,也最精。
他在伦敦住了十五年,把王氏集团在欧洲的资产从零做到了二十亿英镑。
他见惯了风浪,跟汇丰的董事喝过茶,跟英国贸易部的官员吃过饭,跟中东的主权基金谈过合作。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三句话。第一句:
“王建国,你做的那些事,我全知道。”
第二句:“你动杨成龙,就是动叶家。你动叶家,就是动战士集团。”
第三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天离开伦敦,永远不要再回来。”
“第二,我让你留下来,但留下来之后,你走不了。”
王建国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叶风的声音。不是叶雨泽,是叶风。叶家第二代掌门人,兄弟集团创始人,战士集团实际控制人。
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让所有对手都忌惮三分的男人。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得罪、却已经得罪了的人。
手机从王建国的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桌上的威士忌酒杯被他刚才一抖碰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洒在红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那条定制的深灰色西裤上,但他浑然不觉。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王嘉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脸色苍白,眼眶深陷。
他的病还没好,胰腺癌手术后恢复得不算理想,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看着叔叔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三叔,怎么了?”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侄子,嘴唇哆唆了几下,没说出话。
王嘉铭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断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纽约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区号他认得。212。曼哈顿。
“是叶风?”王嘉铭问。
王建国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
王建国闭上眼睛,把叶风说的那三句话复述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王嘉铭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看着梅费尔的夜景。
伦敦的夜,黑得纯粹,远处的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串在一起,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三叔,”他终于开口,“我跟你说过。别碰杨成龙。”
“我没碰他——”
“你没碰?刘子轩的钱是不是你牵的线?巴赫提亚尔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德国那家平台的股东施压,是不是你找的林氏家族?”
王嘉铭转过身,看着他叔叔,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三叔,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劝过你,你不听。”
王建国站起来,双手撑着书桌,指节发白。
“我是为了王家。叶家和杨家在中亚的油田,是一块肥肉。刘子轩有钱,巴赫提亚尔有地头关系,我有渠道。三家联手,至少能咬下一块来。我做错了吗?”
“你做错了。”王嘉铭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因为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