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天气的长安,劲风不息,满庭的树叶都落干了,只剩下干枯的树梢在狂风中摇曳着,唰唰作响。灰暗的浓云低垂,使得下午的天色极其黯淡,好似不久就要天黑了。在司徒府的内庭,因为关上房门避风,更加显得黑暗。屋内两侧,是从雒阳宫中搬来的精美铜制鹤形烛台,但却只点了寥寥几支蜡烛,这昏暗的光影照亮了屋内,显出参会的人影来。
参会的一共有九个人,一人坐在中央,八人分坐两侧。
居在中央榻上的乃是大汉司徒兼领尚书令王允,烛光照到他日渐松弛的皱纹上,使他阴沉的神情更令人生出几分畏惧。
两侧的人都身着儒服,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只不过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他们都还在外侧披着羊毛披风,将手脚都拢在里面,不断地搓揉着,其中有两人显得颇为紧张,不时向窗外张望着。
这八人分别是光禄大夫黄琬、侍中杨勋、护羌校尉杨瓒、左尚书仆射士孙瑞、二千石曹尚书郎荀攸、客曹尚书郎张种、户曹尚书张喜、民曹尚书郎第五儁。
荀攸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张喜与第气话,就能刺死董贼吗?”
张喜这才缓过神来,连连对诸人道歉,话虽如此,但这个开场很显然给屋中添了极坏的气氛,座中诸人出去荀攸王允外,无不面带阴色。王允心中也不是没有受到触动,他不由叹气,但很快又如自己言语般振作起来,重新主持会议。
他们这个团体从袁绍出逃之后就秘密成立,每半月便举行一次密会,密会的主题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刺杀董卓,但是自从伍琼失败以来,董卓身边的防卫森严了许多,董卓也不再与党人单独会面,时至如今,他们仍未能找到刺董的机会。
于是他们转而走向另一个目标,在董卓麾下,在长安城中,拉拢一个掌握军权的将军,以此发动针对董卓的政变。但时至如今,他们努力了三次,全部遭到了失败。
第一次是公孙瓒攻陷蒲坂,他们拉拢了十来个羽林郎,打算劫持天子直接投奔公孙瓒,但是刚要行动,便被董旻察觉,结果一夜之间,拉拢的大部分羽林郎尽数消失,刘和刘范种邵等骨干尽数被压入诏狱。但好在他们找出了叛徒马岑,”
“董卓文有蔡邕刘艾,武有皇甫嵩,前月便连赵谦也接下了伐蜀的任命,再这般下去,朝野人心思定,董卓执政的位置,便算是彻底坐稳了,那我等还能有何作为?”
“大夫意欲何为?”
“纵是诛杀董卓不成,我等可诛杀皇甫嵩,以正天下视听!”
话说到这个地步,王允也不能再安坐下去了,他转首对黄琬道“子琰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讨并,董贼已有小胜,皇甫嵩正受董贼重用,而他又向来离群索居,不与人攀情结交,往来又多有护卫,我能为之奈何呢?”原来他心中,也早有除去皇甫嵩的想法。
荀攸听到这里,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道“子琰公所说不无道理,但在我看来,想要以此成事,却未免略显荒谬了吧。”
“公达何出此言?”
荀攸听得露出一个笑容,也不知道在笑谁,他说“请诸位细想,皇甫嵩等虽为董卓谋,却也未尽全力,不过自保而已。如此便为我等诛杀,多数公卿将如何想?董卓窃权已有二载,谁还未给董卓做过事呢?如我等诛杀董卓的,接连失败也就衰的标志事件。
王允越想越觉有理,他击节笑道“公达所言之吴起,还是皇甫嵩吧!”
荀攸颔首。
“这倒不是难事。”王允想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笑着对众人说道“亏得公达所言,我心中已有了一个计策,你们与我细细参谋,看可行与否?”
说罢,他让众人靠到身前,与他们轻声述说。荀攸听完,不禁感叹道“司徒何其自谦!荀攸所想不过离间而已,司徒竟然环环相扣,想了一套连环计,想必诛董一事,必然能成功了!”
王允叹道“只是如此一来,需要你们有人受牢狱之灾,不知你们中谁愿为此难事?”
荀攸立即答说“司徒既有妙计,荀攸何惜此身!”
士孙瑞疑问道“只是事成之时,还是须拉拢一将,才能立政变成事罢?”
“这却是不难。”王允沿着新思路,很快答道“我心中已有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