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拿起那份账页。
“洪武三年。”朱瀚轻声道,“那一年,朝廷刚立,兵部刚成。”
“我皇兄,”他顿了顿,“最恨的,就是旧账新算。”
周敬安的心,猛地一沉。
“周敬安。”朱瀚叫他的名字。
“下官在。”
“你回去。”朱瀚道,“告诉他们。”
“切割,可以。”
“自保,也可以。”
“但有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极稳。
“别把账,只推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推得再早一点。”
“早到——”
他停了一下。
“我皇兄,也看得见。”
周敬安浑身一震。
他跪下行礼。
“下官,明白。”
朱瀚没有再说话。
天将破晓。
宫城的钟声尚未响起,奉天殿前的石阶上,已经有人影来去。
朱元璋起得很早。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批完第一摞奏章时,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目光却没有离开案头。
最上面那份奏疏,并不起眼。
顺天府的立案呈报,按例抄送中书省,再由中书省择要入内。
没有急递。
没有血字。
可朱元璋偏偏让人,把这份放在了最前。
他翻开,看得很慢。
看到“乙三军仓失火”时,眉头只是微微一动。
看到“涉账异常”,他鼻腔里哼了一声。
再往下。
“牵涉衙署:兵部。”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兵部……”他低声念了一遍。
殿内侍立的太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没有立刻发作。
他把奏疏合上,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是太子朱标的。
朱标奏的是另一件事——户部春粮调拨,言辞谨慎,条理分明。
朱元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标儿。”
他抬头,“你觉得,兵部最近,忙不忙?”
朱标一愣,随即起身行礼。
“回父皇,边镇换防在即,兵部事务一向繁杂。”
“繁杂。”朱元璋点头,“那账,应该也多。”
朱标心里一紧,却仍稳住语气:“兵部用度繁复,历来需细查。”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深。
“细查。”他说,“这两个字,说得好。”
他伸手,点了点那份顺天府的奏疏。
“这案子,你听说了吗?”
朱标沉默了一瞬。
“……有所耳闻。”
“只是耳闻?”
“顺天府立案不久,尚未入内廷流程。”朱标答道。
朱元璋没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