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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有人低声道。
第二批进去的,是锦衣卫。
他们不看粮。
只看账。
仓内有一间小小的账房,门上锁已经锈死,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案几上,摞着几册账本,封皮发黄,纸页卷边。
校尉翻开第一页,眉头立刻拧紧。
账目写得很规矩。
规矩得过了头。
每一笔粮出入,都有对应的人名、日期、批示,甚至连天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正是因为太清楚,反而显得不对。
“这些字,”校尉低声道,“不是一个人写的。”
有人点头。
笔锋、力道、落款的习惯,全不一样。
这是被人补过。
而且,是在不同时间、由不同人补的。
第三批进去的,是内廷的人。
他们只带了一样东西。
一份旧档。
那是兵部初立时,度支司的原始账册抄本。
名字,就在里面。
陈廷瑞。
死了十年的人。
账房里,灯火晃了一下。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真敢用。”
与此同时,兵部偏门外。
周敬安被留在原地,已经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理他。
没有人审他。
甚至没有人给他安排一个坐的地方。
他就站在中庭,站在被抬走的一批批人中间,像一根被刻意留下的钉子。
天色暗下来时,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锦衣卫。
是一个穿着内廷服色的小太监。
“周大人。”声音很轻。
周敬安立刻拱手:“在。”
“跟我来。”
他们没有走正门。
而是从兵部后墙的一道小门出去,上了马车。
车里没有灯。
行了很久。
等车停下时,周敬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墨、纸、陈木。
是宫里的档房。
他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里只有一张桌,一盏灯,一个人。
朱瀚。
周敬安跪下。
“臣,叩见王爷。”
“起来。”朱瀚看着桌上的一摞册子,没有看他,“你知道为什么留下你。”
周敬安喉结动了一下:“因为臣,最早经手乙三仓。”
“错。”朱瀚抬眼,“因为你,经手过,却没签最后一道字。”
周敬安心头一震。
那是十年前的事。
当时的度支司,催得很急,账要补,章要齐。所有人都签了,只有他,拖了一天。
就那一天,陈廷瑞死了。
“王爷……”周敬安低声道。
朱瀚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问你为什么没签。”他说,“我只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