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不前。”
他抬起头来,看回姜望,似要以仅剩的力气,下人生的判词。
他研究过姜望很久很久,这是他对姜望的总结:“其实你对这个世界没有认知。”
田安平的道途有三,他掌握【线】,掌握【恐怖】,掌握【真理】。
在某种程度来说,【真理】覆盖了其它。
若他的认知是正确的,若他对姜望的总结为“真理”,那么此时此刻,姜望就不能这样碾压他。长相思就不可再进!
因为他在魔躯所加诸的桎梏,应是姜望所不曾认知的谜题。
但他在姜望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是一片平静的海,卷过仇恨的浪涛后,海底什么都不体现。
姜望只说道:“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感受。”
田安平从不以智者自诩,但在他有限的生命经历里,在“认知真理”的能力上,他的确不认为有谁能够超过他。
可此刻他分明感到自己被一刀剖得正着,就像长相思已经刺入他的魔心。
他的确是贸然开口,不得已提前定论。
可也是经过审慎思考,反复辩证,即便最后不够完整,也该有十之三四的真。
但为什么鲁莽的、粗糙的姜望,反而更先触及他的真相?
在这个人身上,他有太多的“为什么”!
“感受……吗?”
田安平顿了顿:“你靠感受来认知世界,这方法非常粗糙,也不够准确。”
他又摇了摇头:“但我必须要承认,你的确经历了许多波澜壮阔的故事,看到了更高的风景,而这些常常都是你赌命而得。”
“跟一般人认知的不一样——循规蹈矩且珍惜生命的你,有时候会赌上性命来迎战外在世界对你底线的冒犯。无法无天且对生命毫无眷恋的我,反而什么都可以忍受,是更吝啬性命的那一个。”
“我明白人生各有选择,这或许就是你的有情道路。”
“但我好奇的是——”
“都说十赌九输,而关乎生死的赌局,需要你每一次都赢。以生死为骰,摇十次骰子,每一次都摇到‘生’的概率,只有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若是摇一百次,你活下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那么,你为什么能赢得每一次赌命?”
他的眼神带着惘意:“从天命上来说,你并不是生来就拥有天命,况且天道也并未眷顾人族。天道对白骨的反噬,是你乘上的东风,但并不足以把你推到今天的高度。从算学上来说,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从弱小走到强大,我走到终点的概率,应该远大于你。”
星辰坠尽,虚空只剩稠如浓墨的暗色。
灵堂之中,白烛犹光。
那是惨淡的摇荡在人心的光芒。
烛光泼在姜望清晰的五官上。
从前觉得过于柔和的这个人,居然眉眼都剖光,连鬓角都似带血的秋刀!
“或许有人能生来拥有一切,但我不是那种人。前进的路上有时候没有筹码可以选,我只能赌命往前走。”
姜望平静地说道:“你虽然生于世家,其实某种程度上跟我也一样。很多时候你必须要赌点什么,才能往前。”
“不同的是——我赌的是自己的命。”
“你赌的是别人的命。”
“你杀死的李龙川,送了我定海式,由此衍生的定海镇,帮我赢得了天人战争。这就是算学之外的事情。”
“这个世界是由算学构成的吗?还是说算学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你可以抛开所有的因素,只在纸面上确立过程和结果?
“田安平,这世上有没有人为你不顾一切?有没有人会拼尽所有来帮你?”
“你又会不会这样为别人呢?”
“你向内开拓无限的人身宇宙,用你所认知的真理来搭建外府内楼。可是你懂不懂得,什么是‘人’?”
“今天你站在灵堂里,可是你对死亡没有敬畏。”
“你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齐天子会放弃你。”
“就像你还是不懂,无惧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