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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霄战场,齐国大营。
重玄胜并没有真个高踞帅座,而是和曹皆并肩,正在道法沙盘前推演战争。
没有激烈的争论,只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铺陈,一笔一画,勾勒了整场战争的图卷——姜梦熊虽然离开了大营,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要满足既有的胜果。
忽而帐帘高卷,霜白天风,送进提剑而来的人。
重玄胜抬了抬额上的肥肉,本来有些玩笑的话语,但看到如此冷冽的姜望,没能出声。
“姜无量身证西方极乐佛主,号‘阿弥陀佛’,弑君夺位,就在昨夜。陛下身证【阴天子】,仍于冥土为地藏王菩萨阻道,剑斗两超脱而死。观星楼已国钟九鸣,相信马上就会有新君诏书送到前线——”
姜望一口气说完这些,看向曹皆:“笃侯怎么说?”
曹皆手中还握着演兵的令旗,一时攥紧无言。
这消息太过突然,他这位“天下善战者”,也无法立刻消化。
唯独重玄胜,只是眯起了眼睛。
终于曹皆开口:“荡魔天君并不认可这位新君?”
姜望道:“陛下亲口传位于长乐太子姜无华。”
曹皆沉默半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长乐太子还活着吗?”
姜望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曹皆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以平复自己那一颗掌军的心!
他能成为今天的笃侯,正是天子亲手简拔于军伍之间,他不可能对天子没有感情。
但身而为帅,领军在外,他要对手下的士卒、肩上的责任,乃至整个齐国负责。
为帅者岂有匹夫之怒,岂能有……私心之恨。
“我等悬军在外,为天下而战。神霄局势不能动摇,此人族大局,胜过一国兴衰。”
他缓缓出声:“就像昔日旸国灭亡,旸谷仍然固守海疆。今日即便大齐社稷崩塌,我们也不可能放弃战线回师——将这一条战线让出来,所引发的后果不可估量,是对人族的背叛。”
“这正是青石宫选择昨夜易鼎的原因。”重玄胜平静地道:“看来祂成功了。大家都是大局为重的人。”
曹皆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望自怀里取出那张皱巴巴的折纸,仿佛蔫了的丑陋青羊:“我曾以此相赠天子。天子宾天之前,将它还给了我。”
曹皆当即起身,按住军刀:“若奉遗诏,则本侯同去!博望侯在这里镇军足矣!”
重玄胜又道:“青石宫以为自己能够轻易收拢人心,事实看来也不尽然……阿弥陀佛也不是人人都爱的,至少笃侯就态度分明。”
“无须笃侯同行,我来这里不是要请援兵。”姜望摇了摇头:“而且这张折纸上什么字都没有留,谈不上遗诏。”
“不,这就是遗诏。”重玄胜说:“而且你想是什么内容,就是什么内容——这可是天子的贴身之物,沾着他老人家的血,本侯几回见他朝上都戴着!”
曹皆面沉如水:“当本侯的面矫诏,是不是不妥。把曹皆当什么人?”
重玄胜并不理会,只对姜望道:“陛下如果单纯不想你插手,弃置即可,不用即还。为什么还要特意还给你呢?我想你们之间或许有某种默契存在——你是否懂得陛下的意思?”
姜望道:“我想我明白我应该做什么。”
“陛下一直对青石宫是有期待的……”重玄胜说到这里就停下,转道:“如果你要杀祂,不要犹豫,越快越好。不要给祂稳定国内形势的时间。”
“天子既然没有把国家交给祂,没有在最后的时刻为祂铺平道路,那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战斗到最后一刻,把祂给国家带来的危害,降到最低——封长乐是如此,写国史是如此,冥界那一战也不会例外,在最后的厮杀里,我不信阿弥陀佛没有受伤。”
“五国都不会允许阿弥陀佛据其尊位,来征六合。他们注视着阴天子陨落,转头就会大肆宣扬先君的功业,高举神霄大义的旗号,对阿弥陀佛统治的齐国进行围剿——当然最好是将阿弥陀佛与齐国分割。”
“阿弥陀佛登位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外和诸侯,内定国势……我猜祂会把冥土让出来,维持前状,不给诸国征伐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