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响起:
“程主任,李部长说,明天下午三点,他在办公室等您。”
程墨说:“好。谢谢。”
电话挂断。
他放下电话,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忽然想起田文小时候问他的那个问题:
“程哥,你说,咱们长大了,能干啥?”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想了想。
好像是说:“干啥都行。只要别给大院丢人。”
第三天下午三点,北京。
那座灰色的大楼矗在西长安街边上,不高,也不显眼,但门口站岗的哨兵、进出车辆的车牌、以及那种特有的安静,都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这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程墨在门口刷了证件,经过两道安检,走进大楼。电梯一路上行,在九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他走进去。
李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程墨带来的传真。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几十秒,像是在用目光称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程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翻纸声。
李部长看完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程主任,关翡这份东西,你看了几遍?”
程墨说:“三遍。”
李部长点了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程墨沉默了一秒。
他说:“李部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李部长看着他。
“什么机会?”
程墨说:“人才。”
他顿了顿。
“华尔街那边开口子,是因为他们没办法了。在东南亚或者说是在骠国这块地方,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口子一开,漏出来的,不只是特区想要的那三十个人。”
李部长说:“还有谁?”
程墨说:“还有那些我们一直想要、但一直弄不出来的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程墨让人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单。比关翡那份更细,足足二十页。分了三类:第一类,是已经明确表示想回来、但受限于各种政策限制无法动身的人;第二类,是还在观望、但已经动心的人;第三类,是那些目前没有想法、但可以争取的人。
李部长翻开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看。
程墨继续说:“第一类,四十七个人。有搞材料的,有搞芯片的,有搞生物医药的。都是真才实学,都在那边干了十几年。有的因为签证问题回不来,有的因为家庭原因走不了,有的因为那套体制绑得太死,动弹不得。”
“第二类,一百三十多个人。这些人还在犹豫,还在算账。他们看到特区那套东西之后,开始想:那边能活下去,我能不能也去试试?”
“第三类,人数更多。这些人现在还没有动心,但一旦特区那边站稳了,第一批人过好了,他们就会开始算账。”
李部长合上名单,放在桌上。
他看着程墨,目光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程主任,这份名单,谁整理的?”
程墨说:“田文。”
李部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