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烧水,泡茶。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田文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确实很年轻。身形纤细,动作里还有那种学生特有的生涩。但她的肩膀,微微塌着,那是长期背着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她把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下,离他有一点距离,但又不至于太远。
那是职业的距离。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职业的麻木。
田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也许不只是为了忘掉那些脸。
也许,是为了再看一张脸。
一张还没被彻底磨平的脸。
后来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不太熟练。不是那种生涩,是那种“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还没习惯”的生涩。她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然后继续。
田文没有催促。他只是顺着她的节奏,慢慢来。
结束之后,她起身去浴室。他躺在床上,听着水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脸,暂时不见了。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纯棉的,灰蓝色,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
田文说:“不急着走。坐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床头。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凌晨四点半。
田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晚,为什么接这单?”
莱拉愣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钱。”
田文说:“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是今晚?”
莱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明天……不,今天下午,有个面试。”
田文看着她。
莱拉继续说:“学校旁边有一个公寓,租金有点贵,但我一直想租。如果面试过了,需要交押金。我手头不够。”
田文说:“之前住哪?”
莱拉说:“学校宿舍。但……”
她顿了顿。
“但我退掉了。”
田文说:“为什么?”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家里出了点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田文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换了一个角度:
“你是哪里人?”
莱拉说:“叙利亚人。”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
“叙利亚?”
莱拉点了点头。
“我五岁的时候,跟着父母来的美国。难民。”
难民。
这个词,他这几天听得太多了。
但出现在这样一个二十二岁女孩的身上,还是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莱拉继续说:“我父亲以前是大马士革的医生。内战之后,什么都没了。我们辗转了三年,才到了美国。”
“然后呢?”
“然后……他在这里找不到医生的工作。执照不认,英语不够好,年纪也大了。现在在开网约车。”
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