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招揽客人的叫喊:「抓紧时间,马上开演!」
马车在科文特花园外围兜了一个不大的弯,很快又重新汇入较为安静的街道。
「就在前面。」亚瑟说道。
惠克里夫应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光线在小巷里沉了下来,虽然是白天,但这里却亮著灯,温暖的黄光映在潮湿的路面上,拉出细长而模糊的影子。
这里与方才的市场只隔了几条街,然而却像是换了一座城市。行人不多,脚步声也被刻意压低,偶尔有成对的绅士从街角走过,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既不张扬,也不遮掩。
马车在一幢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下,门头不大,却刻意装饰过。深色木门被擦得发亮,门楣上悬著一块并不起眼的招牌,字体含蓄而优雅,在灯光中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窗帘厚重,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边角处露出一点暖昧的暖光。
惠克里夫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作为在伦敦跑了十几年的老车夫,他几乎不用多想,就已经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剧院,也不是俱乐部,更不是什么正经的会客所,但这里同样是给「体面人」准备的场所。
只不过,想进这种地方,需要的不是名片,而是英镑。
「在这儿等我。」亚瑟淡淡道:「我很快就回来。」
「是,爵士。」
惠克里夫稳稳地拉住缰绳,目光重新落回前方,仿佛那块门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亚瑟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襟,又把手杖换到惯用的右手。
他抬手敲了敲门。
敲击声不重,却很有分寸。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几乎被街灯下的风声掩去。
门刚拉开一道缝,暖意便先一步涌了出来,混著香料、酒精和一点尚未散尽的脂粉气。
站在门后的,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金褐色的头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侧。
身上只披著一件并不厚实的家常外衣,显然是被敲门声匆匆从里头叫出来的。
她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已经不耐烦地抬了起来,像是准备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把话截断。
「抱歉,先生,现在还没到我们的营业时————」
话只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便止住了。
并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她在昏黄的灯影下,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亚瑟站在门外,身形笔直,黑色外套扣得一丝不苟,手杖立在脚边。
姑娘眨了下眼。
下一瞬,她整个人的姿态立刻变了。
原本倚在门框上的身体站直了,脸上的不耐烦像是被人当场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迅速的恭敬。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甚至还著急忙慌地把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亚瑟点了点头。
「下午好。」亚瑟开口道:「菲欧娜在吗?」
这句话立刻消除了她最后一点犹豫。
虽然她来夜莺公馆已经一年了,但此前从未见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爵士。
但是,素未谋面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位爵士的相貌特点,毕竟在夜莺公馆的祈祷室里就挂著他的肖像画呢。
听说,老板为了那幅画可是砸了相当大的价钱。
「在的,在的,当然在。」姑娘连忙让开半个身位,手已经扶住了门板:「真抱歉,爵士,我还以为是————我是说,这个时间,平常很少有人来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白天的夜莺公馆,向来不欢迎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