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他看见亚瑟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深色皮质的皮夹。
皮夹显然经常被使用,边角却保养得极好,没有多余的磨损。
尖锐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动。
然而,那声音在刘易斯听来,却几乎震耳欲聋。
他怔怔地看著亚瑟低头书写,目光顺著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移动。
没有犹豫,没有计算,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几秒钟之后,亚瑟将那张纸从支票夹中撕拉一下扯出。
他抬眼,看向刘易斯。
支票被他用两指夹著,轻轻向前递了过来,停在刘易斯触手可及的地方。
「十镑。」
刘易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盯著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它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爵————爵士?」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这————这我不能————」
「你可以。」亚瑟打断了他,皮夹被他重新塞回了内兜:「至少,现在可以。」
刘易斯的手微微发抖,他迟疑著,终于还是伸出手,把那张支票接了过来。
纸张触感冰凉,却让他指尖一阵发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感谢,或者想立刻承诺些什么,忠诚、效劳、沉默,任何他能想到的东西。
然而,亚瑟却先一步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不必急著表态。这不是预付的稿费,也不是买你写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笑著开口道:「这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友谊。」
「爵士————」刘易斯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攥著那张支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不欠我什么。」亚瑟摆了摆手,语气平缓:「更不必————」
「我欠您!」刘易斯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亚瑟,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哪怕您说这是友谊,我也不能就这么拿著。如果这十镑是朋友之间的情分,那么————那么我也想做点什么。不是交易,不是报酬。只是————出于我对您的友谊和尊敬。」
这句话说出口后,刘易斯反而安静了下来,仿佛他已经把自己最后一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你这人啊————」亚瑟靠在椅背上,低声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写点什么的话————」
刘易斯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那起码别写我。」亚瑟开口道:「去写写济贫院吧,写那些被新《济贫法》送进去的人,做些记者真正该做的事情。写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写他们被如何对待,写那些被称作纪律和效率的东西,究竟换来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放心。但是,作为白厅的官员,即便政策有问题,我也实在是不方便以私人身份公开指责这些。」
门在刘易斯身后合上时,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毫无生气的安静,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在地毯上缓慢地挪动位置。
亚瑟站在窗前,背著手站定。
那道光线恰好落在他肩侧,却被他刻意避开了正面,只在地板上拖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短暂地允许自己停留片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与方才刘易斯那种略显跟跄、带著狼狈的动静不同,这一次的脚步声庄重了许多。
「你总是这样。」
声音先于人出现,带著些刻意的慵懒,又裹著几分潜藏的不悦。
亚瑟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早就料到来人是谁。
「我以为这个时间,你正在午睡。」
「午睡?」
菲欧娜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关上门,反手落锁,将这里和外界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