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温柔。
他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封他写了很久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红色的火漆封口,印著墨尔本家族的纹章。
「陛下。」他开口道:「这是我的辞呈。」
维多利亚低下头,看著那封辞呈,欲语还休。
墨尔本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这一刻,这位纵横英国政坛数十年的「第一懒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心中的感受,他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与此同时,他也总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好像又很沉重,每一次抬腿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似的。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维多利亚的手背上。
墨尔本走到门口,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却迟迟没有转动。
「陛下。」
维多利亚屏住了呼吸,她站起身,似乎在期待对方回头。
但墨尔本没有。
「如果您实在无法接受皮尔————」墨尔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可以先请威灵顿公爵组阁。」
维多利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墨尔本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保重吧,陛下。」
随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就好像这位辉格党的话事人从来都没有来过似的。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著那扇门,盯著那个刚才还站著人的地方。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封辞呈。
红色的火漆封口,印著墨尔本家族的纹章,那封漆还带著体温,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是热的。
可现在,它在茶几上,正慢慢变凉。
维多利亚伸出手,颤抖著拿起那封辞呈。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亚瑟·黑斯廷斯。
那个在拉姆斯盖特敲开阿尔比恩别墅大门的人,那个在加冕典礼上远远向她欠身行礼的人,那个在她躲在肯辛顿宫书房里哭泣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旁边陪了她一个小时的人。
他也走了。
去了苏格兰,去了弗洛拉·黑斯廷斯身边,去了她讨厌的那个女人左右。
维多利亚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封辞呈的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细纹,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想起了墨尔本刚才说的话。
「您已经学会怎么看文件,怎么听报告,怎么接见大臣。您已经学会怎么在外人面前保持尊严。
2
学会了。
她什么都学会了。
可她学会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她学会了看文件,可那些文件都是他们送来的。
她学会了听报告,可那些报告都是他们写的。
她学会了接见大臣,可那些大臣————那些大臣————
都是他们要她见的!
维多利亚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她想起了亚瑟,想起了墨尔本,想起了这两个她最信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亚瑟为了那个女人,为了不影响女王的纯洁名誉,自愿辞了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