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接球前,看一眼。知道防守人在哪里,队友在哪里。这样接球后……不用再想,直接做动作。”
他边说边用手势比划:接球前转头观察,接球瞬间已经做出决定。杰克认真听着,眼睛发亮,显然这种基于实战经验的建议比教练的理论讲解更让他受用。
这种跨越语言和文化的、基于足球本身的交流,让耿斌洋感到一种纯粹的快乐。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一个渴望进步的学生,没有国内那些光环和压力,也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单纯。训练,吃饭,休息,研究战术,日复一日。身体在变强,技术在精进,他能感觉到那种扎实的、可触摸的成长。
然而,当训练结束,独自回到那间寂静的公寓;当深夜对着战术笔记反复琢磨,只有窗外风声作伴时,那种属于异乡人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便会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填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开放式,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窗外的景色永远是一样的:对面的红砖房子,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偶尔有鸽子停在窗台上,咕咕叫几声,然后又飞走,留下几片灰色的羽毛。
对家人、对兄弟、对那片红色海洋的思念,会变得格外具体。他会想起想起母亲总担心他受伤,每次电话都要叮嘱“注意安全,别太拼”;想起芦东和张浩,想起他们在更衣室里的打闹,想起芦东那句经典的“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起张浩进球后狂奔怒吼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想起夺冠后三人紧紧拥抱的瞬间,汗水、泪水和草屑混杂在一起;想起沪上体育场数万人齐声高唱队歌的震撼,那种声浪仿佛能掀翻屋顶,让人血液沸腾。
尤其是对上官凝练的思念。
她所在的西南山区剧组,信号比想象中更不稳定。云南的深山老林里,通讯基站稀疏,天气变化也会影响信号。有时能顺畅地视频几分钟,看着她穿着厚重的戏服,脸上带着妆容也掩不住的疲惫,眼下的淡青色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见,却依旧对着镜头温柔地笑。
她会用轻松的语气说,但声音里透着沙哑:
“今天拍了场雨戏,人工降雨,淋了三个小时。导演要求高,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不过效果很好,他说我哭戏特别有感染力,眼泪掉下来的时机正好。”
她揉了揉肩膀继续说道:
“就是威亚吊得腰有点酸,山里的风吹得头疼。”
耿斌洋看着她,心里揪着疼,却只能说:
“注意保暖,别感冒了。回去喝点姜茶,泡泡脚。”
“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她笑,眼睛弯起来,那一刻疲惫仿佛消散了些
“你呢?今天训练怎么样?麦克教练又‘折磨’你了吧?”
有时则只能断断续续地发文字信息,或者一张随手拍下的山间景色——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黛青色的山峦,像一幅水墨画;雨后挂在树叶上的晶莹水珠,映着微弱的天光,她写“像一串串小钻石”;简陋片场里大家围坐一起吃盒饭的烟火气,塑料凳,折叠桌,不锈钢饭盒,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因为下午还要继续拍。她会拍下自己沾了泥点的裤腿和磨出水泡的脚后跟,配文“今日战绩”。
有一次她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后是层峦叠嶂的群山,天空湛蓝得不真实,几缕白云像丝带一样缠绕在山腰。她没化妆,素颜,脸上带着高原日照留下的淡淡红晕,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但笑得特别灿烂,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所有的星光都落进了她的瞳孔里。
“收工早,爬到山顶看了日落。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是金红色的,云在烧。可惜手机拍不出来那种震撼。”
配文很简单,但耿斌洋能想象出她站在山顶,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的样子。
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锁屏。每次训练累到极致,感觉肌肉在尖叫、肺部在燃烧的时候,他就按亮屏幕看一眼。那张笑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一针温和的强心剂,让他又能多撑一组折返跑,多完成一次精准的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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