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一直往西,越过兰珠池后行十七里,便到天池。」石簪雪朝西北指去,「再越过天池,北折登山九里,就是群玉阁了。鹿姑娘应当听说过群玉阁?」
鹿俞阙一边汲水,一边朝女子所指望去,万里澄澈,那山峰是远而高的一根柱子。
「当然,听说是西境最高的地方,天山掌门居住在那里。」
「确实是天山最高议事之处。」石簪雪道,「一般来说,那就是天山的最深处,平日不止外客罕至,天山六池弟子也是不许随意登上的。」
「但其实,群玉阁之后,还有一处地方。鹿姑娘有过耳闻吗?」
鹿俞阙茫然,摇摇头:「我孤陋寡闻。」
「倒并非如此,不止鹿姑娘不知晓,令父也一定不知晓,即便昆仑危光、青桑陈青箱,最多也只有些零散的消息。因为大部分的天山弟子也不知晓。」石簪雪像是闲聊般,「我听裴少侠说,鹿姑娘爱看话本。正如很多有名有姓的门派都爱有片禁地,天山其实也不能免俗。」
鹿俞阙确实完全不曾耳闻,天山一直是高洁光明的形象,在澄澈无云之天,一望可尽之山上建立的门派,很难想像能掩藏什么秘密。
「禁地?」鹿俞阙难免想起那些半真半假的知识,「是关著什么人吗?还是有什么秘传?」
石簪雪笑笑:「都不是,和别家比起来,天山的禁地要尤为恐怖一些。」
「————恐怖?」
鹿俞阙一直觉得,禁地的恐怖只是一个话本里的概念,那是由外来弱者的未知带来的想像,就像她一样。像天山【安香】这样地位、这样天赋的女子,也会对自家的禁地感到恐怖吗?
「是啊。」石簪雪道,「群玉阁的后面,其实连长老也不许去。除了掌门和天、咸二池池主外,就只有八骏七玉每年要去一次————所以我每年都会不停地做关于它的噩梦。
「小时候会持续八九个月,近两年好些,四五个月后就做得少了。」
鹿俞阙怔怔:「为————为什么?」
石簪雪从群玉阁收回目光,那是一种因回忆而下意识躲避的姿态,鹿俞阙以前是看不懂的,但现在和她想到那个夜晚时,就不敢去望剑笃别苑的方向一样。
「鹿姑娘会钓鱼吗?」石簪雪「咔嚓」从旁边折了根长长的枝条。光秃秃的,连叶子也不用去。
「啊?」鹿俞阙想了想,「完全不会。」
「裴少侠很爱钓鱼。」石簪雪笑著比了比树枝的长度,从袖口抽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鹿俞阙有些替她疼惜裙子,但很快她就来不及管衣服的事了,发出一声惊叫一石簪雪把这条线系牢在枝条上后,拔出一截剑从自己小臂上片下了指肚大的一块儿肉。
然后她将这片还在渗血的肉系在另一端。
鹿俞阙悚然地看著,但石簪雪脸上没有变化,仍是疲意淡淡的微笑:「不是什么天山仪式鹿姑娘,只是方便些。你不必效仿。」
然后她将这条做好的鱼竿递在鹿俞阙手上:「试试吧。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好钓的鱼了——在没有裴少侠帮忙的时候。」
「可没有鱼钩啊。」鹿俞阙下意识道。
「不需要的。」
鹿俞阙试著离开汲水仪器,端正地立在潭边,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抛竿。
只三息,枝条就猛地向下一坠,力道之凶猛令鹿俞阙疑心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应激般向上提竿,竟然很轻易,一条半尺长的小鱼就被拎出了水面。
鹿俞阙有些不能相信是这么小一个东西造成了刚才的力道,而这时她明白为什么石侍銮说不用鱼钩了,这条鱼近乎疯狂地咬住那片人肉,令人疑心斩断它的头颅都不会松口。
她将其拎回身前,看了两眼,然后一股森寒从脊背一路攀上了后脑。
一条寒潭白鱼,很干净且稀有的品类,大概只有在天山才能这么简单地钓到。
它有修长的身体,细密的白鳞,银翼般的剪尾————这都是鹿俞阙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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