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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风
穆天子确实是疯癫的。南都说对了。



或者这本来就正常,一个把自己封在眼球里,等著四千年后夺人身体的恶灵,怎么可能不疯呢?只是他不疯在脸上。四千年的沉淀,那些情绪静置成黑暗里冰冷的海,在它们重新被惊起之前,你以为他是正常的。



如今裴液面对绷如硬铁的脸、决眦的赤眼、飞扬的乱发,像是一头疯狮。



男人几乎只有进攻。



除非下一剑将斩下他的脑袋,不然他绝不回守,毫不在意剑刃造成的伤势。



裴液当然是见过以命搏命的打法的,他面对强敌时,也不得已或主动地常常使用。



然而无论你在搏杀中表现得多么疯、多不要性命,你都并不是想真的死。那只是拚得胜利的手段,狭路相逢勇者胜,你逼近死亡,是为了向死求生。



但姬满是真的不在意死亡。



他活著的一切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在此刻斩断裴液的脖颈,如今他有得偿所愿的机会,于是风暴般地进攻。如果两人的剑可以同时刺入对方咽喉,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一一绝非只为了逼退裴液。这种疯子般的偏执如此鲜明悚人,以至每一次他仗剑撞来,裴液都仿佛看见一只扑火的疯蛾。裴液确认他没办法交流了。



分明几个时辰前,他还在用「蚕蜕龙变」吞噬裴液的心神境,要为自己夺得一具躯体。而且不厌其烦地催促裴液去寻仙藏,仿佛那里放著必须拿回的东西。



现在似乎全忘在脑后。



剑斗进行得很激烈,两个人都血淋淋的。树木斩断,湖水翻搅起来。为了阻拦那团黄叶,裴液带剑纵入了西庭心中,姬满也同样跟在身后。



裴液真的不想和他决死,无论从局势还是个人来说都一样。但那团黄叶飘入雪山之中,正被烈风撕扯得形散而神聚,朝著深处慢慢飞去。



它显得很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它的预期里,就这样慢慢地登上了神山。



而面前两眼血红的姬满不肯稍放。



血从他的戎服下渗出来,又从残破的裤脚流出,他的破绽太多,裴液刺伤他轻而易举。



但裴液自己也被重创。



其实只是两剑而已。第一剑裴液带著同样的怒火,以攻对攻,姬满不退,他也不退,拚死之剑他从未怕过一一然后他意识到姬满是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次他没有死去,因为他先一步埋下了飞羽仙;但他依然被姬满手中之剑贯穿了胸膛,因为飞羽仙几乎被姬满看透。



在面对鲁适时,他确实用过一次。



第二剑裴液令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不是凭情绪支配剑刃的人。剑梯【蝉鱼观】在剑下铺开,裴液更均衡地应对著姬满的进攻,从中寻找一击必杀的机遇。但这剑梯世界也没有锁住姬满的剑,他的暴怒焚毁了整个世界,一剑斩下了裴液右臂连同半边肩膀。



穆天子真的很强。



裴液有面对这位传说人物的预期,但这里是他的心神境,没有真玄,没有境界,只有剑与剑的碰撞。何况姬满已经沉睡了四千年,他只是眼瞳里一道虚弱的、不知是否完整的魂魄。



但即便如此,即便只论剑术,他依然过分地强大。



他用的是四千年前的剑。



拙意不分,气理混沌,招式称得上粗糙……或者根本就难说是招式。更遑论剑梯这样的高妙玄奥之理,堪称当今剑道的至高结晶,没有几千年来无数剑者的毕生心血,垒不出这样的登天之梯,姬满连它的雏形也没有。



然而裴液接不住他的剑。



《剑典》的序里说,剑者们没有把剑道之山垒高,人们只是在攀登;修剑之路的尽头也不是探索,而是抵达。



裴液还远没有登上此世剑道的顶点,无以判断这话的真假,但面对姬满的剑时,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即便人们还远没有把路修好,也不妨碍有人先望见那个终点。



姬满就是这样的剑者,他懂得的剑理大概早已落后如今不知多少,但他早就握住剑的真意,这柄剑与他的心合二为一,他愤怒时,这柄剑也烫得像要融化,连锈迹都在纷纷剥落。



因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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