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天命谁命
裴液是个很光明的人。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这样高贵的人格了,在生死险境中选择拯救她这个认识三天的人。宁愿赌上自己的安危,不肯令同伴枉死。
他是将她当做成君来尊敬和对待的,那种真诚和好奇她一直难忘。大概她看起来太淑雅有礼了,他说话时也咬文嚼字。可惜她只是那层外衣下的毒蛇。
她顶希望他是个贪婪者、野心家,更年长一些的男人,会盯著她的身体,而不是微微一怔,就偏过头去。
直到一个时辰前都还是那样。
南都低下头……西庭心在他体内,自然不算最安全,还是要尽量往玄圃深处去送,送到更深处那些妖神的领地里。
她并不想杀掉他,至少先叫醒他。
也许他愿意自己把西庭心交出来,或者不用鸟儿,他们可以一起往玄圃的深处跋涉,看看它的中心究竞是什么样子。
她绝对接受他的一切愤怒,陪他找将他送出去的方法也行,虽然她认为那并不存在。
只要西庭心可以留在这里。
「裴、裴液。」她哑了一下,叫道。
裴液确实在这时醒了过来,但没有看她,他低著头。
南都血中的意志消去了,但心珀中那团黄叶并没有。
它已经从血中来到裴液的心神之境,不再受原本的载体影响。
裴液当然无以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即便能够看到,他也无心关注。
一年多以来,他再没有进入过这样的剑决。
即便和段澹生相对,剑的成分也不占太多,他一直知道「真天」对人间的碾压,那只是第一次尝试。如今姬满看起来也像一次尝试。
他太愤怒,以致整个世界都在焚烧,这令剑抵达了毁灭的极意,裴液毫不怀疑整个心神境都会被它从中斩断。
这应是一道心剑的胚子,不是姬满学来,甚至也不是他的创造,只是从这一剑中自然地涌现,若非他如今只是一缕孤魂,也许能抵达更高的层次。
裴液脸颊感受到剑刃的锋芒,似乎也感受到怒火的高温,他脸颊绷得像铁,眼神凝得像星。迎著暴怒的世界,横出一道【明鉴冰天映我】。
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琉璃从他身体中向外铺开。一开始,姬满的剑将它们像脆纸一样撞碎,但很快,这种明透也侵染了他的剑锋,延伸上他的身体。
顶著这种变化,姬满一剑斩开了裴液的身体。
剑刃比琉璃更加锋利,斩痕是无色的一线,裴液半边身体大幅崩碎,叮叮当当玉环坠地。
但这一剑也同样斩在了姬满自己身上。
他远比裴液脆弱得多。
一瞬间他仿佛整个崩解,碎片像星子般飞满天空。
两剑交汇只在刹那,明透之境退去,两柄剑撞在一起。裴液半边身体鲜血浸透,一只眼睛也被割断,但姬满几乎露出了骨架,整个人显得越发癫狂。
他太偏执了。
冰剑的镜子面前,他简直是一个扭曲的怪物,这样的心是过不了明鉴冰天的。
但姬满似乎意识不到,或者他不在乎,再一次怒吼著斩来同样的一剑。
裴液同样极艰难地承受著这样的攻势,冰鉴是裴液的心神世界给他的审判,他几乎要将这种审判一同斩断。
裴液心神境不是没有受过严重的损伤,但那都是由仙君造成。第一次,一缕孤魂只凭一柄剑,给他带来将要在怒火中窒息的感觉。
这种正面相见的对抗持续了不止几轮,直到裴液被一剑刺入胸膛。西庭的风雪都被灼尽了,楼阁中断,神山上也留下裂痕,如被大闹天宫。
但裴液依然秉著剑,他一步不退地立著。两年来的磨砺已经铸就了他,从冬剑上用出真正的【无拘】开始,他渐渐不再迷茫地观察这个世界,而是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姬满以命为薪的怒火可以焚毁整个世界,也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