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这两年经常被提到。但在很多人看来,这只是口号,只是政治正确。您是怎么看的?”
王东来没有回避。
“白记者,你觉得什么是同富共裕?”
白松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大概是……缩小贫富差距,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王东来点头。
“你这个定义,没错。但太笼统了。”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给你一个更具体的定义——”
“同富共裕,不是均贫富。不是把富人的钱分给穷人。而是让每一个劳动者,都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体面的收入、有尊严的生活。”
“什么叫体面的收入?就是工作一天,能养活自己一天;工作一辈子,能安度晚年。”
“什么叫有尊严的生活?就是不用担心生病看不起,不用担心老了没人管,不用担心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看着白松。
“你觉得,现在有多少人,能达到这个标准?”
白松沉默了。
王东来继续说:“我在银河科技做的那些事,给员工交五险一金、买商业保险、发年终奖、搞员工持股、上四休三、居家办公,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而是因为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企业赚了钱,员工分一点,这不是恩赐,是应该的。”
“员工创造了价值,企业回馈一点,这不是慈善,是公平。”
他顿了顿。
“如果所有企业都这么想,都这么做,那就没有什么‘同富共裕’的问题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富裕’了。”
白松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王院士,您刚才的说法,会不会给人一种感觉——您在否定资本的作用?”
王东来摇头。
“不,我没有否定资本。资本很重要。没有资本,企业没法扩张,技术没法研发,市场没法开拓。”
“但问题是资本应该拿多少?”
“我可以给你举一个例子来说明。”
“当年福特汽车创始人亨利·福特,决定给工人涨工资,从每天两块五涨到五块,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但结果呢?工人有钱了,买得起福特车了,福特车的销量暴涨。”
“这就是资本和劳动的双赢。”
“资本拿了合理的利润,工人拿了合理的工资,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资本拿走了大部分利润,工人只够糊口,蛋糕越做越小。”
他看着白松。
“你说,哪种模式,更可持续?”
白松的手心在出汗,但是精神却变得亢奋起来。
他这完全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一个不慎,前半辈子的奋斗将会付之一炬。
可要是成功了,那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心里深深呼了一口气,白松提起精神问道:“王院士,您觉得技术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王东来想了想,回答道:“技术,是工具。”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怎么用。”
“你可以用技术来压榨工人,比如外卖平台的算法,精确计算送餐时间,逼得骑手不得不闯红灯、超速、逆行。”
“你也可以用技术来解放工人,比如银河科技的ai系统,把那些枯燥重复的工作交给机器,让人去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
“关键在于,设计技术的人,是怎么想的。”
“我设计技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让工人干得更快’,而是‘怎么让工人干得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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