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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所见,百姓赤贫,就连在城外迎接仪仗的士绅,衣裳也都很旧,特没见到马骡乘骑,仅有两辆牛车,还是用耕牛背负挽具。
这真是穷到家了。
刘狮子的心态古怪,若是乡绅穿金戴银,显得富贵非常,就算其再恭顺,心里也会生出歹意,要将其害到家破人亡,财产掳掠一空。
可这些所谓的乡绅,衣袍洗得掉色发旧,袍子下的缎面棉裤,膝盖等处也有磨损,没了马车轿子,行进间露出缎裤磨损,反倒让他心中生出没来由的好感。
一问才知道,为啥乡绅没马骑呢?
嗐,闹半天就是我干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刘承宗才清楚的意识到,元帅军在河南百姓心中,压根不是如日中天的西北霸主,而是给河南火上浇油,孬蛋中的孬蛋。
张天琳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元帅府中枢频传捷报,并将所过之处的大牲畜,以极高的效率完成征收。
他办完这件事,人都拿下孟津抵达荥阳,关西六万兵马都集结完毕,次第出关了,关中旅才给潼关传去一封信报,汇总关中旅征牲口时,沿途各县的受灾情况。
说沿途各县,尤其是永宁、汝州等地,都是嗷嗷待哺的饥民,急需赈济。
张天琳把河南府的马骡、车辆全部征走,指名劫掠富家,在刘承宗看来非但不是问题,还是一种维持军纪的好方法。
因为河南的烂摊子,不是张天琳造成的,而是河南府已经像前些年的西安府一样,失能好几年了。
正是亲眼看到这一点,刘狮子这才转头回了潼关,召集陕西的储备官员,给河南赈灾准备人力物力。
不过他这一手,把刘柱问蒙了——活阎王问我怎么赈灾。
他心想,刘承宗的意思应该是,询问大明如果赈灾,粮草银钱这些物资会从哪条路走、经什么渠道下发,如狼似虎的元帅军应该如何截取。
刘承宗等了片刻,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坐在交椅上摇了摇头:“不会赈灾?那倒不好办了。”
人跟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
比如陕西布政司那个张缙彦,刘承宗看不惯其人品作风,问他什么,若是不会,政治前途就完了。
但刘柱不一样。
刘承宗就需要这种跟明军有血债的举人当官。
他眼里就没有可靠的官员。
因此哪怕刘柱不吭声,让他误以为是不会赈灾,依然想在脑子里给他找个合适的位置。
但这话也让刘柱误会了,答道:“大帅所言极是,大明不会赈河南之饥馑。”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刘承宗微微皱眉,没理解,只是不耐烦道:“我问的不是大明会不会赈灾,是问你,会不会赈灾。”
刘柱傻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大元帅府这么个叛军集团,居然打算在河南赈灾。
刘柱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突然发现,刘承宗这么一个反贼头子,居然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有能力在河南赈灾的人。
大明本来在制度设计上,京师就没能力或者说不是来赈灾的。
在这样一个广袤的国土上,以这个时代的运力与交通条件,大多数会发生灾害的地方,根本就支援不过去。
等朝廷的支援到,人都死完了。
因此从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就要求各县,在城外四关厢设立四仓,地方赋税留存四成左右,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到朱棣时代,因为靖难的战争经验,又要求在城内设立四仓。
再加上地方自己建的、卫所修的粮仓,几乎每个县都有超过十个常平仓,府更是有规模更大的粮仓。
这一制度直到万历之前,都能有效运转,经过万历时代,才造成天启、崇祯时期,地方对自然灾害毫无还手之力,中枢赈灾又难有成效的窘境。
而到现在,大明是自身难保,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