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这批料子,裴元清截留了三十匹。其中七匹,赏给了他安插在各地的心腹。”
林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掌心的茧子。”陆辰继续说,目光落在他手上,“虎口、指腹、掌根,三处最厚。这是长期握横刀、勒缰绳磨出来的。猎户的茧子不长这样。”
“你劈柴的斧痕。”陆辰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一声,“落斧点精准,劈开的柴火断面平整——这是练过军中‘破阵斧’的功夫,没练过三年劈不出这手活儿。”
林七整张脸都开始抽搐。
“这三样,”陆辰最后说,语气轻得像羽毛,却砸得林七膝盖一软,“随便一样,都够你死十次。”
他蹲下身,和瘫在地上的林七平视。
“但你还有家人,对吧?”陆辰声音压得更低。
林七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你说出裴元清和突厥这次联络的暗号,还有接应地点,”陆辰盯着他,“我保你家人不受牵连。裴元清倒了,我保他们换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林七嘴唇哆嗦得更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看陆辰,又看看脚边那两枚铜钱,再看看那块布。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眶里全是血丝和混浊的泪水。
“……暗号是……”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北风送铁骑’。”
陆辰没说话。
“接应地点在……”林七喘了口气,声音抖得更厉害,“岐山北麓鹰嘴崖,崖下第三棵枯松,树洞里……有裴主事亲笔信……约定得手后,在渭水渡口……用铁兽和图纸,换突厥人给他准备的……新身份和黄金……”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瘫在地上,只剩喘气。
陆辰站起身,没再看他,转身走回铁兽旁。
公输翎已经和方启手下一个瘦高个斥候配合着卸下了铁兽背部的护甲。
护甲一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齿轮。
大大小小,层层叠叠,锈的锈,裂的裂,有些齿轮齿都磨平了,有些轴杆弯得不成样子。
中心位置,一根手臂粗细的青铜轴杆断成两截,断口新鲜,带着金属断裂特有的银白色。
谢安指着那根断轴:“这是主传导轴。”
他顿了顿,看向公输翎:“要换这根轴,得先把周围十二枚固定铆钉卸下来。每枚铆钉都卡在齿轮间隙里,卸的时候要小心,稍微偏一点,整个齿轮组都会卡死。”
公输翎点点头,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打磨得锃亮的小巧工具,很是精巧的锉刀、扳手、撬棍,一应俱全。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撬棍,深吸口气,蹲下身,开始撬第一枚铆钉。
陆辰挽起袖子,单手托起那组重达近百斤的核心齿轮组。
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但手稳得像铁铸的。
公输翎眼疾手快,在他托起的瞬间,拿起那根备用青铜轴杆,对准齿轮中心孔,用力一捅——
轴杆精准插入。
“定位销!”公输翎喝道。
旁边瘦高个斥候赶紧递上三枚手指粗细的铜销。
公输翎抄起一把小锤,眼睛一眨不眨,对准轴杆侧面的三个小孔,“铛铛铛”三下——
三枚铜销精准钉入,将轴杆死死固定在齿轮中心。
“好了!”公输翎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陆辰缓缓放下齿轮组,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抖。
他甩了甩手,看向谢安:“桐油。”
谢安已经打开了那个小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