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乌鸦的哑叫。
郑毅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十余人。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刀疤纵横,手上老茧厚得像树皮,却跪得笔直,没有一人抬头。
他忽然开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规矩。”
黑狼低头:
“俺明白。”
郑毅继续:
“但规矩不是死的。”
他看向黑狼:
“你们本性不坏,只是被逼到绝路。”
“所以……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放下刀,跟我回鸿运城。杀人放火的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但从今往后,不许再落草为寇。”
“第二条:继续做你们的黑狼帮。但记住——再劫无辜,再伤平民,我亲自来取你们性命。”
黑狼抬头,眼睛发红:
“先生……给俺们活路?”
郑毅点头:
“活路。”
“但前提是——你们敢回头。”
黑狼喉头滚动,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雪地里,砸出两个深坑:
“俺黑狼……愿回鸿运城!愿受先生管教!”
身后四十余人同时磕头,声音整齐而沉重:
“愿回鸿运城!”
雪花落在他们背上。
瞬间化成水珠。
顺着脊背滑下。
滴进雪地。
郑毅看着他们。
良久。
他开口:
“起来。”
“跟上队伍。”
“回城。”
黑狼站起身,眼睛通红,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他挥手,身后喽啰们纷纷收刀,刀剑归鞘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郭天佑走过来,低声问:
“先生……真带他们回去?”
郑毅点头:
“带。”
“城里缺人手。”
“他们肯回头,就给他们一条路。”
“若再犯……”
他声音低下去:
“杀。”
郭天佑用力抱拳:
“明白!”
队伍继续前行。
多出了四十余人。
却安静了许多。
黑狼走在队伍最后,身边跟着几个老兄弟。他们看着前方郑毅的背影,眼中不再是杀气,而是某种久违的……希望。
鸿运城东门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被车轮和脚步碾成泥泞的深褐色,积水坑里倒映着灰蓝的天和偶尔掠过的乌鸦影子。城墙根新搭的临时木棚一字排开,棚顶用油布和茅草混盖,风一吹就发出“啪啦啪啦”的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打湿被子。棚子前面用粗麻绳围出一块空地,绳子上每隔三尺就插一根削尖的木桩,桩头被削得发白,带着新鲜的木屑味。
四十三个前黑狼帮的汉子排成四列,站在空地中央。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铁锹或扁担,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裤腿上沾满新溅的泥点。赵三槐拄着根粗木杖站在最前面,断腿虽已能落地,但走路时仍旧微微一瘸一拐。他把木杖往地上一杵,声音粗得像砂轮刮铁:
“都听着!从今天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