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
赵大娘这才放心地瞪她一眼,把桌上整盘的水果一口气端得远远的,“忍着,刚说的规矩咋又忘了!”
于是,从坐上景家的花轿一直到拜完堂被送进洞房里,冷月对成亲这件很值得琢磨的终身大事最深切的感受就是饿。
饿得嗅觉都变得格外灵敏了。
冷月被丫鬟搀进洞房,一屁股坐到婚床上之后,就掀开盖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夫人使不得……”丫鬟见冷月自己揭了盖头,忙奔过来要给她盖上,“这要等爷来了才能揭呢!”
外面酒宴才刚刚开始,天晓得那位景大人要把满院子的宾客伺候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怕是她饿死的尸体都要凉了。“不要紧,”冷月一边往屋里所有能放食物的地方巴望,一边安抚道,“我就找口吃的,吃完就盖回去。”
成亲这件事她虽提得仓促,但景家是什么人家,世居京城,五代朝臣,如今当家的老爷子官拜太子太傅,老夫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堂妹,景翊的三位兄长分别供职于翰林院、太医院和礼部衙门,只有他们家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家办不到的。就像这间洞房,临时张罗都能张罗得这般周全,目光所及全是象征吉祥如意的摆设,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丫鬟蹙眉捧起被冷月随手丢在床上的盖头,依旧劝道,“夫人,这不合规矩……”
“律条里写了?”
丫鬟噎了一下,“没……没有。”
“可是律条里写了,你要是饿死我,你得偿命。”
冷月说罢,在一片舒心的寂静中站起身来,四下里又仔细扫了一圈,还是没有一样能下嘴的东西。
怪了,她明明就闻见了丝丝缕缕烤肉的香味,这会儿掀了盖头,香味又清晰了些许。
这间洞房离设宴的院子还是有些距离的,酒宴上的香味铁定飘不到这儿来,所以这屋里一定藏有一样吃的,主料是烤肉,可能烤得有点过,香味里掺杂着点糊味,但毫不妨碍她闻香垂涎。
冷月仗着她这两年在各种犄角旮旯里找犯人的经验皱着鼻子在屋里寻摸了一圈,到底还是回到了床边。
气味好像就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冷月敛起宽大的嫁衣裙摆往腰里一掖,卷起袖子,跪下身来,挪开床下的脚踏,扒头往这布置一新的檀木雕花大床底下看了看,只见下面堆放着几口大小不一的木箱子。
丫鬟眼看着新夫人穿着嫁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钻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夫人,这床下的箱子是我收拾的,放的全都是一时用不着的衣物被褥,没有吃的,您快起来吧……”
“未必。”
冷月说着,伸手从床下拖出一只红木箱子来,箱口被大红封条封着,封条上反复写着“玲珑瓷窑”的字样,跟今早送到安王府的那只装了一堆废品的红木箱子一模一样。
但冷月闻着,气味的源头好像就在这口箱子里。
冷月微勾嘴角,曲起手指在一尘不染的箱子盖上轻轻扣了两下,“你不知道吗,你们爷小时候就有往睡觉的屋里藏零食的毛病,我还以为他在宫里那些年会把这毛病改了呢,敢情不但没改,手艺还见长了。”
按辈分算,那豫郡王是景翊的亲舅舅,他家儿子开的瓷窑给景翊送瓷器是合情合理的事,这样一口箱子出现在景翊房里自然不惹眼,零嘴什么的藏在这里面,再仿个封条贴上,主子没开过封的东西没人会擅动,真是再保险不过了。
冷月在心里一阵暗叹,丫鬟却诧异地看着这口箱子,一头雾水地道:“夫人,这口箱子不是我放的,而且……爷年初搬进这宅子的时候我就跟来伺候了,可从没见爷把什么吃的往卧房里带过啊。”
冷月蹙眉低头。
景翊在宫中当了十年太子侍读,直到今年年初太子爷离宫建府才跟着从宫里出来,受安王爷举荐进了大理寺当差,如今看着,这人确实已是通身的谦和温雅,举手投足间既有书生的气质又有朝臣的气度,一点也没有当年那副熊孩子样了。这半年她一直在各地跑着办差,偶尔回京复命也只有跟这位景大人擦肩点头的机会,她也拿不准他如今是个什么脾气心性,兴许他还真就把藏零食的毛病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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