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这人已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冷月慌忙松手,一股碌爬起身来,“对不起!”
景翊也习惯地挤出一脸极不由衷的笑容,一边捂着差点被她拧断的手腕,一边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冷月知道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徒手劈柴都不在话下,别说他这嫩藕一样白生生的手腕子了,不管他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反正她看着都疼,于是一句本该理直气壮的质问从嘴里说出来也没了底气,“你……你刚才想干什么?”
景翊这才从钻心的疼痛中回过神来,被她这么抓着一拧,倒是发现她体温没什么异样,心里微松,苦笑道:“我看你缩在那睡得挺难受的……”
冷月在尚未散尽的睡意中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床,“这床就这么大点儿,不挤挤怎么睡得开?”
睡不开?
景翊一愣之间恍然反应过来。
她把自己挤成那个样子,空出这半边床,是留给他睡的?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冷月问这话的时候正以一个无比随意的姿势坐在床上,身上还松松垮垮地裹着他的那件缎面长衫,一头乌亮的长发散在肩头,不沾粉黛的眉眼间蒙着惺忪的睡意,自然得好像相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看得景翊心里一动。
“你睡吧。”景翊眉眼轻弯,温然微笑,“我拿本书回房里睡,今晚府里人多,总得有人看着那箱尸体吧。”
听景翊说得有理,冷月便不拖泥不带水地点了点头。来日方长,洞房可以回头再说,还是案子要紧。
景翊转过身去,正想拿着这屋中的烛台到外间装模作样地找本书,走到桌边还没伸出手去,余光扫见桌上一物,微微抬起的胳膊不禁滞了一下。
他是来找笔和杯子的。
他要找的那只白瓷杯就摆在这张桌子上,杯中半满,没有热气,色泽重于水而淡于茶,一支笔架在杯沿上,正是他拿给她的那支湖州紫毫。
“这是……”
景翊的指尖还没碰到杯壁,就被冷月扬声唤住了。
“别动,那是证物。”
景翊一愣,“证物?”
两样物件都是跟了他好些日子的,不是每天都用,起码也是每天都见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成证物了?
“杯子里的水静置到明天早晨,如果有烟灰沉淀下来,那死者就是被打晕之后活活烧死的,如果没有或只有很少的一点儿,那死者就是被打死之后焚尸的。”
景翊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为什么?”
冷月被问得一愣,挺挺腰板在床上坐得端正了些,才道:“这是判定焦尸死因最基本的办法,死者被火烧之前如果没有死,就一定会喘气,一喘气就会把烟灰吸进口鼻里,死人不会喘气,最多只会飘进去一点。”
景翊虽是第一回跟焦尸面对面地打交道,但与焦尸有关的案子他还是办过几桩的,这样的道理他也曾在公堂上听作证的仵作讲过,道理他都懂,只是……
“不是……”景翊抬手指指杯子,“我是想问,这杯子里的水,为什么会跟死者口鼻里的烟灰有关?”
冷月顺着景翊一尘不染的手指看过去,有点无奈地叹道:“没有王爷的批文不能在尸体上动刀子,我只能把笔蘸湿之后伸进死者口鼻里扫扫,然后涮进水里等烟灰沉淀。这会儿看恐怕还不准,等明早吧。”
后面几句景翊都没听进心里去,他只听清了她把那支上等的湖州紫毫伸进焦尸嘴里扫灰……
还涮到太子爷送他的白瓷杯里……
景翊一时觉得全身气血翻涌,空有满腹诗书,这会儿愣是挑不出一句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冷月说罢,睡意又泛了上来,毫不遮拦地打了个悠长哈欠。
以笔蘸灰的法子是萧瑾瑜教她的,这法子她已用过好几回了,也没觉得这回跟之前那些回有什么不一样,见景翊微微发抖的身子上顶着一张忽黑忽白的脸,不禁好心劝道:“你还是别看书了,脸色都这么难看了,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