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张头,是当年薄饼摊老板的孙子。
几百年了,他家的薄饼摊一代传一代,做的薄饼味道始终没变过。
而他的爷爷,就是那个在我还是毛头小子时,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张薄饼的老人。
“等会儿我去看看他。”我说。
“他让你别去。”青萝把下巴从桌面上抬起来,认真地看着我:“他说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要为了几斤牛肉专门跑一趟。还说你要是想吃了,让人去拿就行,他天天给你备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喝粥。粥是热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胸口都暖烘烘的。
上午,我去了一趟圣城的大街。
我没有提着灯,没有背着十个宇宙的虚影,没有放出任何气息。
我就是穿着一件姬千月连夜缝好的新袍子,踩着一双青萝用某种奇怪植物纤维编的布鞋,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圣城居民,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
长街两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薄饼摊前排着长队,几个孩子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药铺的伙计正把一筐新到的药材往门里搬,嘴里嘟囔着“灵儿姐交代过,这批货要挑最干的”。
学舍里的读书声朗朗入耳,一个老学究正教孩子们背诵三字经。
城门下,那个老兵的重孙子的重孙子又在逗猫,这次换了一只橘色的花猫,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
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来打扰我。
薄饼摊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她的薄饼。
药铺的伙计冲我咧嘴一笑,扛着药筐进去了。学舍里的老学究隔窗对我拱了拱手,然后继续摇头晃脑地带着孩子们念经。
城门下的老兵对我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逗猫的手却一刻没停。
这就是圣城。
这就是我护了三千多年的地方。
它不需要我在的时候灯火通明、万人膜拜。它只需要我像现在这样,走在街上,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个人回到人间。
我在薄饼摊前停下来,要了一份薄饼,加两个蛋。
老板娘麻利地摊饼、打蛋、翻面,葱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她把饼装进油纸袋,递给我的时候,额外塞了一小包辣椒面。
“老规矩。”她笑了笑,“您最爱吃的。”
我接过饼,咬了一口。薄饼酥脆,鸡蛋嫩滑,葱花焦香,味道和三千年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那个夜晚,我提着刚抢来的灭世之灯,浑身是伤地站在东坊街口,摊饼的老人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张饼,说了一句“趁热吃”。
三千多年了,薄饼的味道没变,人也没变。
吃着饼继续往前走,经过药铺的时候,我想起了灵儿的药。
于是拐进去,看见灵儿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一杆小秤称药材。她看见我进来,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下床了?”
“出来走走。闷了。”
“闷了就去城墙上散散步,别在大街上乱晃,风大。”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暖手炉,塞进我手里:“拿着。你的体温比常人要低,别着凉了。”
我接过暖手炉,手心慢慢热了起来。“你呢?怎么不在家休息?”
“来了一批新药材,得亲自验货。伙计不懂,容易把次品掺进去。”她一边称药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一头白到近乎透明的长发,心里忽然有点发酸。“灵儿,这四千多年,辛苦你了。”
她称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秤砣在秤杆上滑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不辛苦。”
“我是说真的。你一直给我熬药。现在我都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