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军队的粮食当然没问题,可那五万张嘴————我们不敢发放赈济,怕动了军粮的根基。城里每天都有为抢夺一块发霉的面包而斗殴的事情,饥饿的眼睛比东方人的箭更让人害怕。」
「妇人之仁!」
赫尔曼拿起一片面包,用力撕咬,「粮食必须优先保证军队!守住两年,只要两年!我就是拖住上帝之灾的英雄,整个欧罗巴都会传颂我的名字!那些平民————是必要的牺牲。」
「还有第三,」格特鲁德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瘟疫————开始在拥挤的城南区蔓延了。人们说,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是上帝之灾」带来的————死亡气息本身。我们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命令,将染病的人和房子————一起烧了。」
「烧得好!」赫尔曼又灌下一杯酒,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红,眼中光芒更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天灾、饥荒、瘟疫?这都是考验!撑过去,我就是天命所归的拯救者!上帝在考验我,也在考验维也纳!」
他语气激昂,仿佛已看到自己身披荣光,站在废墟上接受万众欢呼的景象。
然而,忽然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亢奋的红潮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他猛地捂住腹部,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剧烈的绞痛让他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
「呃————啊————这食物————有————有毒?!!」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依旧坐在那里的妻子。
格特鲁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那惯常的温柔与忧色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为————为什么?」赫尔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为什么?」格特鲁德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冷漠,「我亲爱的丈夫。你以为八年前娶了我,奥地利就真是你的了吗?你带来的巴登亲信占据了所有要职,将我、将本地的贵族排挤到边缘,侵夺我的权力时,可想过为什么?」
她蹲下身,与丈夫痛苦扭曲的脸平视:「我早就想送你下地狱了。只是以前,教皇的威严还在,我不敢。但现在?」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美得令人心寒,「赵朔,那位上帝之灾」,他的力量你看见了,他的耐心你也看见了。他不可抗拒。而你,却要拉著我,拉著我们的孩子,拉著整个维也纳,为你那可笑的自负陪葬。你注定不是什么欧罗巴的英雄,只是一个小丑!」
赫尔曼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急速涌上的绝望。
「你————你不是顺从————」
「顺从?」
格特鲁德打断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道:「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我们母子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机会。你还看不清吗?抵抗没有出路,只有死亡和永恒的诅咒。投降上帝之灾,投降蒙古天可汗,奥地利和我才有未来。」
「我还年轻,我的丈夫,」她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等你死了,我或许还能改嫁。说不定,嫁给一位元朝的大官,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带著你的血脉,在新的帝国里活下去。」
「你————毒妇————呃!」
赫尔曼还想咒骂,但更猛烈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关于英雄和天命的幻梦,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不甘之中。
格特鲁德静静地看著他断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名奥地利本土大贵族和高级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看都没看地上公爵的尸体,目光直接投向格特鲁德,眼中闪烁著紧张、
决绝,以及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都准备好了?」格特鲁德问,声音恢复了贵族女子的冷静。
「夫人,一切就绪。我们的人,左臂都已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