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厅堂西南角,三桌相连的矮案边。
一名穿着藏青绣纹短衫、头发略长的青年,正抱着酒盏好奇的东张西望。
“真是好看啊!”
他放下酒盏,“你看看那唱戏的,她一转身那段水袖,像云,又像雪,太好看了!”
一旁侍立的丫头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公主殿下,您轻点声,别被听出破绽。”
那青年闻言却只是眨了眨眼睛,抬手将嘴边的胡须往上搓了搓。
“怕什么嘛。”她嘴里含着枣核,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我这扮得多像,谁看得出来嘛。”
侍女脸色更急了些,小声劝:“殿下,您来一梦楼已是冒险,若再被中原人认出来……我们两个,怕是要折在这儿。”
那青年却撇了撇嘴,倚着案几,歪头望着台上的戏:“我才不信他们这些中原人能认出我来,反正他又没真见过我几回。”
“我进这里时,谁拦我了?这些中原人不都爱讲礼数?讲牌面?谁能想到我堂堂——”
她话锋一顿,差点脱口说出自己身份,忙又塞了口点心,胡乱糊了过去。
“阿勒娅殿下——”侍女低声叫了一句。
那青年一愣,笑着别过脸:“你又喊我真名,真要被听见还得了。”
这阿勒娅,正是突厥汗庭最年轻的郡主。
阙真一脉所出,自小在军营长大,父亲是可汗宠臣,母亲是前朝公主,自幼便受尽教导,却偏偏胆大如斗、性子活泼。
她向来不爱拘礼,小时候还偷偷跟随商队混入边关看灯市,如今混进这摆的酒局,她反倒是最自在的一人。
“我告诉你——”
她用杯底轻敲桌沿,笑眯眯地看着侍女,“中原人看着羸弱,但他们有一点,比我们突厥人强太多。”
“什么?”侍女忍不住问。
“热闹。”阿勒娅眨眨眼,“你看这戏、这菜、这花灯,还有这烛火影子打在幔帐上的样子,像不像我们月节时王帐里的那场跳舞?”
“公主!”侍女险些按住她嘴,“这可是中原布下的圈套。”
“我没说我信他们。”阿勒娅吐了口核儿,像是早有定论,“我就是不怕他们。”
“怕了,才不会来。”
她说完,重新拎起酒盏,一仰脖,又是一大口灌下去。
“爽!”
可侍女看着她,却只觉心惊。
这榆关城,如今风头正急——内查暗线,外防突厥。
她们这一支人马,是秘密绕过边驿潜入城中的,按理说只做探查,绝不能暴露。
可公主偏偏要来。
还男装易容、混入酒宴,说是要看看中原的商人是怎么在城池里翻江倒海的。
如今这局子一旦破,哪怕她是突厥公主,身边无兵无援,中原人若真的识破……她们走不出榆关。
侍女咬了咬唇,低声恳求:“殿下,见也见了,热闹也看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阿勒娅却只是拿筷尖拨了拨盘中的花椒,眯着眼望向主座方向,像是没听见侍女的话。
片刻后,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侍女神色更紧张。
“那个主位上的人……他就是顾齐?”
阿勒娅盯着那月白衫的男子,眼神竟带上几分惊艳,“原来长这样啊。”
“您别乱看!”侍女吓得压低声音,“再盯下去就该引人怀疑了!”
阿勒娅却好像没听见。
她那双杏眼亮得仿佛盛满秋水,一动不动地盯着顾齐。
“中原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她小声嘀咕。
“我们突厥那几个兵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