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锦城。
京城送来的密信,就那么薄薄的一张纸,却好似有千钧之重。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血的刀,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整个熔炼炉前,登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那个手持信纸的白发男人身上。
他们在等。
等他给个反应。
是惊是怒,还是悲恸,这决定他们接下来是要劝战,还是劝节哀。
可陆准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无波。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信上那两个字。
好像那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驾崩,而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天气预报。
许久。
他缓缓地,将那张信纸对折,再对折。
动作轻柔,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殿下……”
福宁的声音有些发飘。
“京城出大事了,您……节哀。”
陆准没搭理他。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仍在轰鸣的熔炼炉,看着炉底流淌的,宛如金色河水的神铁熔液。
他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于痴迷的神色。
“王承恩。”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承恩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躬着身子。
“祖师爷,您有何吩咐?”
“神铁成了。”
陆准的语气很淡,“立刻按照本王给的图纸,用最好的模具,先给本王锻一把剑。”
“本王,要亲手试试它的锋芒。”
“是,祖师爷!”
王承恩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招呼着一群同样处在震惊和狂热中的工匠,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整个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一边,是皇帝驾崩的国之大丧。
另一边,却是热火朝天,条理分明的铸剑现场。
牛永利和呼延休几个人,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快要转不动了。
“殿下!”
牛永利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往前抢了一步,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
“现在哪是关心铸剑的时候啊!”
“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要是让那个十二皇子陆志登基,让宛妃那毒妇和柳承志那老贼拿了朝政大权,咱们……咱们再想南下,可就难如登天了啊!”
“是啊殿下!”
呼延休也跟着急道。
“兵贵神速,咱们必须立刻起兵,趁着京城人心不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缓过劲来,可就全完了!”
他们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位王爷,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陆准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扫过那一张张写满了焦急和不解的脸,扯了扯嘴角。
“晚了?”
“谁说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本王,等的就是今天。”
众人全傻了。
只听陆准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腔调,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