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揽月阁。



窗外的秋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敲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富察素音就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刚吃饱喝足，睡得一脸香甜的陆长安。



婴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心口，却暖不透那片因担忧而起的寒意。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远处，思绪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白山黑水。



那是她的故乡，如今，却也是她兄长克齐即将踏上的血腥战场。



“姐姐，还在想克齐大哥的事？”



蓝樱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轻手轻脚地放到她手边，顺势将一旁的风窗掩上一些。



富察素音回神，被抽空了力气的身体微微一颤，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你说，这仗……非打不可吗？”



她声音发涩，“那些罗刹人固然该死，可战场上刀枪无眼……”



一想到那些关于罗刹人红发碧眼，茹毛饮血的传闻，她便心如刀绞。



“姐姐。”



蓝樱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振奋人心的劲儿，“您忘了王爷是什么人了？”



她凑近了些，小声道：“去年关里大灾，朝廷那帮大人们为了几两赈灾银子，唾沫星子都能把金銮殿给淹了。可结果呢？”



“结果咱们王爷一句话，就把几十万灾民全都弄到了咱们辽东！”



蓝樱说着，下巴微微一扬，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现在您再瞧瞧，整个辽东谁不念着王爷的好？那些灾民都说，王爷才是他们的活菩萨！王爷的眼光，看得可比我们远多了。”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会拿自己的亲人去冒险。”



蓝樱看着自家主子忧愁的脸，又补了一句，“王爷让克齐大哥去，就是因为这一仗，只有克齐大哥去，才能赢得最漂亮，伤亡最小。您想，这不也是在保护更多的人吗？”



这话像一剂定心丸。



富察素音垂眸，看着怀中儿子那张与陆准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睡脸，纷乱的心绪沉淀了些许。



是啊，她该信她的男人。



那个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待蓝樱退下，富察素音才将儿子轻轻放入摇篮。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里面是几件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厚实冬衣，几瓶精挑细选的伤药，还有一包上好的人参。



她铺开纸笔，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都快凝固了，她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什么家国大义，建功立业，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觉得虚伪空洞。



她最终写下的，不过是一个寻常妹妹对兄长的絮叨。



‘哥，北地天寒，我给你做了两件厚实的狼皮袄，你别嫌笨重，一定要穿。’



‘你总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疼，可娘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许再拿自己不当回事。’



‘打仗的时候，多想想家里。’



‘你外甥长得快，一天一个样，脾气倒是像你，抓着东西就不肯松手。等你回来，让他给你磕头。’



写到最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富察素音心里一慌，连忙伸手去擦，那墨迹却越擦越花，将整洁的信纸弄得一塌糊涂。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眼眶一热，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正手足无措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熟悉的暖意和沉稳的心跳声，瞬间让她找到了主心骨。



陆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狼藉的信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