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琪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被陆准那可怕的眼神死死压住,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她知道,自己正在悬崖上跳舞。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陆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她的灵魂一寸寸剖开,看清里面到底藏着的是忠诚,还是更深沉的背叛。
“王爷。”林子琪的声音稳定了下来,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异样的光彩。
“我父亲此人,生性多疑,算无遗策。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能握在手里的把柄。”
她的话语不快,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解剖一具名为“林伯庸”的精密器械。
“静默卫,是他手中最利的刃,也是悬在他自己头顶的剑。所以,他绝不会将控制这把刀的钥匙,放在同一个地方。”
陆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据我所知,静默卫的亲族,被秘密关押在三个地方。一处在京城郊外的皇庄,一处在江南的普陀山,还有一处……在关外长白山深处的一座废弃金矿里。”
“这三处,互为犄角,由最忠心的死士看管,任何一处有变,另外两处便会立刻动手,斩草除根。”
“至于解药……”
林子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解药的配方,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他最信任的贴身老仆,还有一个,便是被他囚禁了二十年,号称‘鬼手药王’的怪人。”
“那个怪人,就在京城林府最深处的一间地牢里,终年不见天日。”
陆准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暴戾杀意已经完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专注与冷静。
他知道,林子琪没有撒谎。
这些情报,太过具体,太过致命,根本不是临时编造得出来的。
这个女人,为了活命,也为了她那份看不清道不明的“嫁妆”,已经将她父亲卖了个干干净净。
“王爷,这把刀,您想怎么握,子琪便帮您怎么握。”
林子琪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可以先礼后兵。由我出面,利用我父亲的信物,去‘探望’那位鬼手药王,套出解药的配方。只要拿到了配方,静默卫身上的第一道枷锁,便等于解开了。”
“第二步,是那些被关押的亲族。此事,急不得。一旦我们动手救人,必然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交织的寒光。
“我们可以利用王爷您手中的力量,秘密联络上那三处据点的部分静默卫。将解药的消息,透露给他们。告诉他们,他们的王,想赐予他们自由,而他们的旧主,只想用他们家人的性命,将他们永远捆绑为奴。”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只要有一个人动摇,便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届时,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自己从内部,瓦解掉我父亲布下的天罗地网。”
“最后,才是富察家。”
林子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克齐将军正在北境浴血奋战,王妃又是您的……枕边人。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家父在富察家埋下的钉子,绝不止一枚。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枚钉子究竟是谁。若想拔除,不能靠杀,只能靠……诛心。”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准。
“王爷,我们需要一场戏。一场让所有藏在暗处的钉子,都自己跳出来的戏。”
陆准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那种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寂静。
林子琪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价值,都摆上了赌桌。
是生是死,全在陆准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