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迁作为钱归南的心腹,对钱归南的这点儿算盘心知肚明。然而钱归南在与默啜的合作过程中畏首畏尾、左右摇摆,王迁就觉得多有不妙。待铁赫尔在伊柏泰大败,敕铎的声讨信件发来,钱归南决定背弃约定,重投大周一侧,王迁表面上唯命是从,心中却开始另作他谋。以王迁看来,钱归南这次遇到的可是劲敌,根本没机会翻云覆雨,这样朝三暮四的结果必然是彻底败露通敌真相。王迁知道,钱归南一旦被揭穿,必会想方设法将一切罪责推脱出去,自己肯定要被他抓去当替罪羊,王迁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决定自救。这样才有了他主动向敕铎献媚,又从刺史府里劫走安儿的一系列行动。王迁甚至没忘记在逃离刺史府之前杀死钱归南,因为钱归南了解整个计划,必须灭口。
可惜王迁机关算尽,就是没有想到该如何对付安儿。他以为从刺史府带走一个小孩儿更方便,所以根本就没想到要把裴素云一并劫走,等到了伊柏泰面对着这连话都讲不通的小白痴,才明白自己彻底失算了!折腾了一个早上,王迁几乎绝望了,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敕铎越来越阴森的脸色……
就在这时,袁从英跑到了伊柏泰营地前的高台下面。他加紧步伐,纵身跃上高台,平坦的沙原上鳞次栉比的土屋、中间环绕的黑色木墙和墙上反射错落光华的锋刃……伊柏泰一如当初,仍是那样森严、冷酷、肃穆、壮丽!
袁从英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他反手取下弓箭,打亮火褶引燃箭头,弯弓搭箭,一支接一支火箭朝着那堵乖张横亘的木墙飞去,每一支盯上朽木的火箭都立即燃起大团火苗,几乎就在刹那间,刚刚还看似渺无人迹的死寂就被熊熊烈焰打得粉碎。
伊柏泰里终于有了动静。那扇被老潘声称数年来都很少打开的玄铁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艰难地向两旁移动。门越开越大,袁从英停止射箭,默默注视着从大门中整齐而出的一小队士兵,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个。通体黑色的甲胄是突厥士兵的特征,只有跑在队列最前面的将领却是一身亮银色的大周都尉铠甲,他正是袁从英要找的人——王迁。
王迁在铁门前站定脚步,难以置信地四下张望,除了那个高台上孤独的身影,真的再无一兵一卒。哦,苍穹之上还有只盘旋悲鸣的秃鹫,正朝倒毙于沙地上的马匹俯冲而下。王迁抬起手臂,不由自主地高声喝问:“袁从英!就你……一个人?”
“是的。”再没有多一个字,连那秃鹫亦埋首在马尸上贪婪啄食,旷野重陷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王迁打破沉默,再度朝向高台喊喝:“袁从英,王迁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你这么贸然跑来送死,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
袁从英镇静自若地回答:“我不可惜。但是假如我死了,恐怕你们会觉得可惜!”
“哦?”王迁一愣,“你什么意思?”
袁从英摆了摆手:“那个孩子——安儿,我来带他回去。”
王迁皱起眉头:“袁从英你糊涂了吧?连你自己都不能活着离开伊柏泰,还想要带走什么孩子?”
袁从英淡淡一笑,摇头道:“王迁,我一点儿不糊涂。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将安儿抢来伊柏泰,但我相信,你到现在还没有达到目的。”
王迁愣住了,袁从英的话直戳他的痛处,犹豫了一下,他半信半疑地问:“你……你说我有什么目的?”
袁从英的语调愈加平静:“不论你有什么目的,都要仰赖安儿的协助,否则你怎会将他劫出刺史府带到这伊柏泰?可叹你却没有能力让那痴呆的孩子就范,而时间拖得愈久,敕铎可汗必会对你失去耐心和信任,到那时候,你就该后悔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了。”
王迁愤愤道:“你、你想劝告我什么?”
袁从英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谈个条件,你放我进伊柏泰,我有把握让安儿听从你们的要求,事成之后,你们允许我和安儿一起离开。”
“这……”王迁尚在迟疑,从木墙内传来另一个低沉雄浑的声音:“你滚开,我来和他谈。”王迁一哆嗦,赶紧缩着脖子退到旁边。伴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出铁门,从头到脚的铁盔重甲如墨石如黑夜,连最炫目的阳光也在他的身上失去了力量,只能在沙地上投下整片的阴影。
“你说你有办法对付那白痴孩子?”敕铎可汗慢悠悠问道,一边上下左右细细打量着袁从英,脸上竟浮起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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