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腾空直上,伊柏泰外的沙原重陷沉寂,时光静凝,宛如洪荒再临。
袁从英上一次进到这木墙之内,还是初到伊柏泰,由老潘带领着粗粗看过。当时木墙内大片空阔的沙地上,只矗立着五座砖石堡垒,除外再无一物。但是今天,这片沙地上被全副武装的突骑施士兵们站得满满的。袁从英一眼就看见尽头那座最小的砖石堡垒下,蜷缩在沙地上的一个幼小身影,他皱了皱眉,快步朝安儿走去,眼睛的余光却迅速地把沙地内的情形扫了个清清楚楚。
当初武逊和袁从英设计蒙蔽老潘,夺取伊柏泰时,二人曾经商议过,在木墙之外的队正营房外设有伊柏泰地下监狱的两个出入口,并不利于管理。因此,武逊在杀死老潘,控制伊柏泰以后,就把位于木墙之外、队正营房两侧一左一右的入口都堵死了。老潘曾经一口咬定地下监狱在木墙内没有出入口,但袁从英让韩斌悄悄探查过,证明五座堡垒中的四座稍大些的堡垒,都设有可以开启的铁门,而这五座堡垒作为地下监狱的通风口,又均有通道与地下监狱连通,因此后来武逊干脆将其中三座堡垒的铁门也一并堵死,最后只留下靠近木墙大门口的一座堡垒的门,作为整个伊柏泰中进出地下监狱的唯一入口。
袁从英在赶来伊柏泰的时候,并不清楚敕铎他们的真正阴谋,但是根据武逊临死前的嘱托、方才王迁情急之下的一番话语,和现在这密密麻麻遍布木墙之内的突骑施士兵,他的心中豁然开朗,一切仿佛都被条暗暗的线索串连了起来。他想起在刺史府关押犯人的小院中,神智昏乱的裴素云在他怀里一遍遍地说着:“安儿……伊柏泰……暗河……神符……”袁从英心有所悟了。
哭得迷迷糊糊的小安儿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娘……”可是立即又失望地扁起了嘴,怎么不是娘,不是娘呀!安儿在袁从英的怀里挣扎扭动起来,他才不愿意被这陌生的男人抱着。袁从英的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如果这孩子不肯听话,别说救人无从谈起,他二人恐怕立即就要一起丧命。袁从英竭力稳住心神,轻声唤着安儿的名字,把小孩抱得更牢些,不想让敕铎等人发现异样。
说也奇怪,当袁从英把安儿紧紧贴在胸前时,那烦躁不安的孩子突然平静下来。脏兮兮的小脸一个劲地往袁从英的胸口钻,嘴里还喃喃着:“娘,娘。”袁从英先是诧异,随即恍然大悟,从他被汗水湿透的衣襟里面,一股清冽苦涩的幽香正轻盈溢出,袁从英俯首深吸口气,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谁说安儿是个痴傻,不,这是个多么聪明的孩子啊,竟能一下子就分辨出母亲的气息。
看到安儿停止哭闹,乖乖地依偎在袁从英怀中,敕铎狠狠地瞪了王迁一眼,便走到袁从英跟前,傲慢地问:“袁从英,你知道我想要这孩子做什么吗?”
“愿闻其详。”敕铎冷哼一声,“据说这白痴小儿识得伊柏泰里的地道,通往沙陀碛里的地下暗河,你知道吗?”
袁从英扯了扯嘴角:“既然你都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
“很好。”敕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
袁从英站着不动,敕铎目露凶光:“怎么?”
袁从英平静地道:“可汗,我帮你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先答应了,我才会做。”
“哦?”敕铎若有所思地看着袁从英,
“我刚才听到你说了,你是想事成之后,带着这孩子离开。”
“是的。”
敕铎微微摇头:“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但那不过是一句话。你就真的相信?”
袁从英望定敕铎:“我没有选择,可汗你也一样。在我看来,突骑施人是言而有信的真汉子,我要的就是可汗的一句话。”
敕铎沉默半晌,慨然允诺道:“好!袁从英,我很欣赏你!没错,你们汉人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惜我看来看去竟没有看到一个君子!好吧,袁从英,今天我敕铎就做一次君子,给你这句话,事成之后一定会放你和这孩子离开,如违此约,人神共弃!”
袁从英点点头,抱起安儿就朝唯一敞开着铁门的堡垒走去。进入堡垒,一个硕大的洞口袒露在堡垒中央,宽阔的台阶深不见底,台阶两旁的泥壁上隔一段就点着盏油灯。袁从英记得上回从木墙外的入口进入地下时,巷道非常狭窄,如此看来,这里才是正式的入口,墙外的入口明显是后来补挖的。慢慢拾级而下,周围越来越暗,油灯的光芒刚刚可以照亮前后几步的距离。安儿倒一点儿不害怕,两只胳膊紧紧搂着袁从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