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袁将军很好,裴素云仍然心急如焚。她是多么想见到他,哪怕早一刻也好,必须亲眼看见他,只有那双清朗镇定的目光,才能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宁下来,她渴望着能立刻投入他的怀抱,尽情感受那温暖美好的气息,他的气息,真好似能滋养她的整个身心……
“到家了!”随着阿威开心的叫声,马车停在裴家小院外,阿月儿和安儿欢呼雀跃地直冲进去。裴素云按了按胸口,抱起哈比比缓步走入院中。她有些恍惚,这个她从小生长熟悉的地方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怀里的哈比比忽然“喵呜”叫起,裴素云双手一松,黑猫柔软地跃下泥地,短短的一瞬她似乎有些魂飞魄散,随即在她的眼里心里,便只有面前的这个人,再无其他了。
袁从英抬手轻抚裴素云的乌发:“一路上还顺利吗?累不累?”
裴素云不回答,只管一遍遍地端详他:虽然一贯的疲倦并未消退,气色倒还算好……袁从英稍等了片刻,才微笑着问:“看够了没有?”
裴素云垂下眼睑:“你没有来接我们,我都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
裴素云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天气凉得太快,你受不得风寒,担心你的衣服不够……不过看着还好,手是暖的。”
“就为了这?”袁从英的眼里满是戏谑,“等你回家的功夫里我可一直在干活,手当然暖,你再往身上摸摸,还有汗呢……”
裴素云刚抿嘴一乐,马上又紧张地问:“干活?干什么活?都说了你不能劳累的,怎么又不听……”
话未说完,袁从英已牵起她的手朝后院走,一边道:“来吧,来看看你的杰作。”
两人绕进后院,阿月儿和安儿正冲着冬青树林的遗址发呆。见到裴素云过来,安儿嘟嘟囔囔地喊着“娘、娘!”,抱着她的腿直晃,显然是要表达困惑和不满。裴素云蹙起秀眉,打量着眼前这片新出现的空地,除了最外围的云杉依旧高高挺立,原来的矮沙冬青林已踪迹全无,只余一大片平整的黑土。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全烧尽了也好,反正也没有用处了……突然,裴素云意识到了什么,与袁从英相牵的手情不自禁地越握越紧,因为她刚刚发现——在云杉树的里面,新搭起座一人来高的木篱笆,将整片空地围得严严实实,只在靠近后院的这侧,开了扇小小的栅栏门。那片黑土上也并非一无所有,而是间隔着竖立起若干树苗纤细的枝干,她听到身边的人在轻声说着:“我怕秋天栽树难活,就只种了些榆树和白腊,等明年开春再种些别的。里面的土全都翻过了,你要喜欢,靠院子的地方还可以种些花。”
裴素云又惊又喜地抬头看他:“你、你还会这些?”
袁从英淡淡地回答:“我也不太懂,只不过曾经看人做过。主要是你这个地方既然已经毁了,就干脆种上些别的,也好看也安全。”轻吁口气,他又道,“现在就算是神仙来,也找不到一丝过去的痕迹了。”
裴素云无言,她当然懂得他的良苦用心,更明白自己应该感激欣喜,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又是涩涩胀胀,好像千转百回的情愫就要喷涌而出。袁从英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咱们回屋去吧。”
在屋子的后墙前,裴素云停下脚步,终于明白自己所感觉的异样是什么了,原来整所房子的外墙都被重新刷过一遍,看上去干净整齐。她忆起乌质勒去弓曳时提到过,屋子的后墙被火熏黑……她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好任由袁从英引着自己,踏进房门。
和外面一样,屋里天蓝色的墙壁也显得比以前更明亮。袁从英冲她眨了眨眼睛:“我费了好大的劲,可就是弄不出镜池的那种蓝色,中原从来没人用蓝色刷墙的……只好这样了,我也就这么点本事。”裴素云朝屋子四周慢慢看了一遍,确实不如镜池那样深湛醇厚,但也因此不那么令人忧伤,这蓝色明净安宁,更像窗外舒爽的秋日天空。
她向他微笑:“去那边榻上躺着。”
“干什么?”
“我要给你作法。”
“哦。”袁从英依言走到榻边躺下来,裴素云把神案上的薰香炉点起,神秘淡雅的幽香很快充满整个房间。袁从英看着裴素云坐到自己身边,故意瞅了瞅她空着的两手:“今天没有毒药给我喝?”
“你渴了?”
“不是,我以为你折腾我都是成套的做法,先是异香,然后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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