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处死,还是被用作祭品?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恐惧,可她已没有力气去恐惧。
甚至对于死亡,她都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可以让她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囚笼上,虚弱地发呆。
目光空洞地看著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那个蜷缩在囚笼里的可怜女孩。她会经常回忆起从前。
她三岁离家上了胭脂山,早记不得爹娘了。
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他们的声音已经淡忘,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不确定,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他们,她还能不能认出来。
她回忆中最多的,就是师父和孥娅。
师父总是板著脸,不苟言笑,可她知道自己是被爱著的。
师父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她成功时偷偷露出笑容。
师父是她生命中的第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童年。
孥娅是第二道光。
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像一团火焰一样闯入了她的生活,将她从孤独中拯救出来。
孥娅会拉著她的手,带著她去见识草原的壮美,去感受生活的美好,去体会友谊的温暖。
她回想起很多年以前,还在胭脂山的时候,圣主可汗需要在三龙祠中祭祀天神和龙神,其中祭祀天神需要用一尊金人作为祭器,所以令胭脂山的萨满们铸造。
祭天金人乃是沟通天地神人之物,非身具灵性之人无法铸成。
那金人需要与天地共鸣,需要与神灵沟通,需要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其中。
那是萨满最高的荣耀,也是萨满最难的考验。
以前这样的大事,都是由师父亲自操手。
师父的灵性是最纯粹的,师父的技艺是最精湛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可是那一次,长老们却要让年轻弟子们来做,作为一次考核。
他们首推的,便是大长老的孙子,那是一个优秀的萨满。
他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天赋,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开始了铸造。
可最终,他失败了。
长老们又换了很多人,也失败了。
那些平时自诩天才的弟子们,一个个走上前,一个个失败而归。
他们的脸色从自信变成沮丧,从沮丧变成绝望。
其余的弟子一个个上,都失败了。
长老们只能去请师父,而这个时候轮到了芮芮。
她成功了!
她仅仅一次,就铸成了祭天金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刻,是她的第一次高光时刻,所有同辈弟子都朝著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不甘,有嫉妒,有难以置信,却也有由衷的敬佩。
师父来了,她高兴地告诉师父。
她以为师父会夸她,会为她骄傲,会抱著她说你做得真好。
可师父却并不高兴,反而只有担忧,并且告诫芮芮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芮芮不解,但她听师父的话。
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不喜欢芮芮了,排挤她,疏远她。
他们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话,会在她做事时故意捣乱,会在她背后说她的坏话。
就连长老也不给她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