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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水,真的往上走了?”
叶逐溪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瞎,水都把渠灌满了你还在问?”
陆溟挠了一下后脑勺,咧开嘴傻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就服两个人,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柱国,今天开始我爹排第二。”
顾屿辞站在人群外围,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朝着崖顶陈宴站立的方向行了一个军中最高规格的抱拳礼。
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都没有放下来。
崖顶之上,陈宴收刀回鞘。
暮色将他的面孔笼罩在一片明暗交界的光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崖下那片跪伏了一地的人海,看着那些磕头的,嚎哭的,疯狂呼喊着“神迹”的百姓们。
水声轰鸣。
引水渠里的水流已经蔓延到了远处的旱田边缘,第一块干裂的田地被水浸润的瞬间,泥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滋”响,像是一块被渴了一个月的海绵终于碰到了水。
陈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弧度,不是得意,不是志满,更像是一种终于将一根悬在头顶的刀刃挡住了之后的松弛。
但那个弧度只持续了一息就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红叶。
“走吧,下山。”
红叶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沿着崖壁的小路往下走。
崖下的百姓们看到陈宴的身影从崖壁上缓缓走下来,跪伏的姿态又矮了三分,额头贴地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柱国万岁!”
“柱国就是活神仙!”
“受柱国之恩如受天恩,生生世世不忘柱国的大德!”
几万个人的吼声汇成了一条声浪,从山谷里滚了出去,传出了十几里路。
那些此前还在犹疑三纲五常到底是真理还是笑话的流民,在这一刻彻底将最后一丝怀疑从脑子里连根刨了出来。
柱国说的话就是天理。
柱国能让水往天上流,柱国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楚辞在人群中穿行着,他走到一群还在嚎啕的流民面前,蹲下身。
“记住今天。”
他的嗓音沙哑但清晰。
“以后谁再拿白毛信来糊弄你们,你们就告诉他,柱国连水都能让它翻过绝壁,你们觉得柱国会骗你们吗?”
那几个流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拼命摇着头。
“不会,柱国不会骗我们,柱国是青天,是活菩萨!”
楚辞站起身,擦了一下眼角,转身朝着陈宴走下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远处的山头上,一个穿着猎户装束的男人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嘴里叼着的草茎在这一刻被他的牙齿咬断了。
他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水从管口喷涌而出,看到了几万人跪伏在地,看到了那个站在崖顶的年轻人如何在一瞬间将自己变成了夏州百姓心中的神。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不信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让他手脚冰凉的绝望。
他从巨石后面爬了出来,弓着腰,沿着山脊线拼命往反方向跑。
跑出了二里路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笼,竹笼里蜷缩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他用发抖的手指将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的铜管里,双手将信鸽托出竹笼,用力往天上一抛。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着东方的天际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暮色的尽头。
东方。
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