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些‘烂’工人给你调校，你那些金贵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周工！”杨国斌慌忙拉住他，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别说了！沈董……沈董也是为大局……”



“大局就是让我们滚蛋？”周文兵甩开杨国斌的手，悲愤地指着窗外破败的厂房，“我们滚了，东海厂这块牌子就彻底死了！死了！你懂吗？”



会议室里充斥着绝望的悲鸣和沈逸冰冷的沉默。秦浩看着周文兵通红的眼眶，看着杨国斌佝偻下去的背脊，看着王晓军茫然失措的脸，最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枚孤独的、闪着微光的“东星一号”。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的疼。手再次伸进裤兜，这一次，掏出的不是草图，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上面用钢笔清晰地写着三个字：**辞职信**。



“沈董，”秦浩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谢谢您给东海厂还债，给了大家一条活路。”他将辞职信轻轻推到沈逸面前，“但您的新团队，我去不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桌上那枚小小的“东星一号”芯片，紧紧攥在手心，硅片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东海厂的根，不在深圳的净化车间里，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斑驳的水泥地，又指了指周文兵、杨国斌，指向窗外，“在每一个熟悉老机器脾气、能在土法子里趟出新路的工人师傅手上！您要的是高效的流水线，我要的，是让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芯’！”



他转向杨国斌和周文兵，眼神灼灼：“杨厂，周工！沈董的遣散费，够大家吃几年饱饭。但吃完以后呢？东海厂没了，咱们的手艺就真成废铁了！敢不敢跟我再赌一把？不要遣散费，把那钱折算成厂里封存的旧设备、旧材料！就用这些‘废铜烂铁’，就在这间漏雨的破仓库，咱们自己干！自己把这颗‘东星’点亮！给东海厂，给咱们自己，挣一条真正站着活的路！”



死寂。



窗外，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静静地趴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杨国斌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秦浩，又看看桌上那份辞职信，再看看身边老伙计周文兵那双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这个被债务压弯了腰的厂长，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最终，一丝狠厉的光芒猛地刺破绝望的浑浊。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省里的红头文件，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却带着孤狼般的狠劲：



“赌了！秦浩，老子把这条命，押在你那片‘星’上！”



暴雨砸在仓库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像一万面破锣在耳边狂敲。秦浩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屋顶又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锈蚀的缝隙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他身后。



是东海电子三厂封存了十几年的“家底”：几台外壳斑驳的苏制接触式光刻机（型号ЛК-50，笨重得像坦克底盘）。



几台布满油污的老式扩散炉，还有一堆锈迹斑斑、缠绕着蛛网的真空镀膜设备和化学蚀刻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防锈脂和潮湿霉变的混合气味，刺鼻而沉重。



“秦工！扩散炉的温控探头全锈死了！仪表盘指针压根不动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脸上沾着油污的青工从一台庞大的设备后面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雨声和金属回响中显得单薄。



他是李卫国，厂里为数不多还肯跟着秦浩钻这废铁堆的年轻技术员。



“拆！用煤油泡！周师傅教过的土办法！”秦浩吼回去，手里的扳手用力拧着一个锈死的阀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混着屋顶滴下的雨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



“老周呢？他那手‘望闻问切’修机器的本事，这会儿顶大用！”杨国斌的声音从一堆锈蚀的真空泵管道后面传来，他正和另一个老师傅用钢锯费力地切割一根完全锈死的连接管，锯条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迸溅。



“周师傅去市里‘化缘’了！”秦浩喘着粗气，终于拧动了那个顽固的阀门，一股陈年的黑色机油混合着铁锈渣滓流了出来，“找他那帮退下来的老兄弟淘换点还能用的二手备件，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化工学院实验室‘借’点高纯度的化学试剂！咱们这点家底，买新的想都别想！”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