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壁房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
珠玲迷迷糊糊间听见姥姥和柳老太太还在说话。她本想睡觉,但听到两个老人的对话,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三十多年了,咱们姐妹俩都没这么说过话。”柳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你这个倔脾气,让你来就是不来,连信都懒得回。”
珠玲姥姥难得示弱:“不是倔,是真没时间。孩子一个接一个,哪有空出门。再说也不像你当官太太,日子滋润。”
“滋润?”柳老太太发出一声苦笑,“面子上光鲜罢了,苦在心里谁知道?你信里说过得好,我还以为你爱面子,现在看来是真的比我强多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珠玲姥姥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房间里一阵沉默,只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咽。柳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能怎么样?日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都好好的,我有什么?”
“二姐,你别这么说。”珠玲姥姥语气强硬起来,“我自己过得什么样,心里有数。”
“小妹,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柳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这段时间我看得清楚,妹夫对你多好啊。你是有福气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那你呢?灵荷说你住洋楼,出门坐小车,陈妈伺候着”
“你姐夫外面有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房间里一片死寻。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什么?”珠玲姥姥腾地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怎么敢?”
柳老太太赶紧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这种人,这废物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珠玲姥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柳老太太苦笑道。
“有什么好沉的?”珠玲姥姥气得声音都大了,“他又不是你的命!爱滚哪滚哪去!”
“小声点,别吵醒孩子。”柳老太太忙捂住她的嘴,“他现在说要好好过日子了。”
“你竟然信他?二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珠玲姥姥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小妹,你不懂,咱俩混的圈子不同”
这句话刺痛了珠玲姥姥:“哦,我明白了。我们穷人,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事。”
“不是那个意思。”柳老太太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这些年,我想过,如果老大还活着,要是你在我身边,谁敢这么欺负我?”
提起死去的大哥,两个人都忍不住抱头痛哭。泪水打湿了枕头,却冲不走心中的苦楚。
从前大哥最疼这两个小妹妹,生怕她们受半点委屈。现在大哥走了,姐妹俩各自经历着生活的磨难。
哭过之后,姐妹俩的心结似乎也解开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些。
“你那个大儿媳妇真不错,知书达理,长得好看,做事手段高明。”柳老太太由衷感叹。
珠玲姥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啊,这些年从没红过脸。有时候我急了骂她两句,她还笑着说,妈把我当自己人了。”
“就你这暴脾气,换个人还真受不了。”柳老太太打趣道。
“可不是,我那老头子没少劝我改脾气。”珠玲姥姥说着,又补充道,“二媳妇虽然是南方人,泼辣些,但也讲理。再说一年见不了几次,也起不了什么矛盾。”
“听说老二还在山里?”
“是啊,那边条件不好,打算让娃回来念书。灵荷说要帮忙带,我怕她太累。”珠玲姥姥叹了口气。
“这事好办,我认识个管农垦的老同志,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调回来。”柳老太太眼睛一亮。
“真的?”珠玲姥姥激动地抓住姐姐的手,“那可太好了!二媳妇本来能回南方老家的,可为了孩子和我儿子留下来了。要是能调回城里,也算没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玥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