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整理旧物时找到的,”方明远将信封轻轻放在通话孔下方的台面上,好让阿杰看得更清楚,“是你小学毕业那年写的。写给未来的自己。”
阿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明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不……不可能……老师,您……您别开玩笑了……”他摇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那都是……都是小孩子胡闹的东西……早就……早就没了……”
“它还在。”方明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它一直在等你。”
阿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随时会烫伤他。他的嘴唇哆嗦着,双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时间仿佛凝固了,探视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力量驱使着阿杰。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着玻璃,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个信封的轮廓。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旁边的狱警见状,拿起信封,从玻璃下方一个特制的传递口递了过去。
信封落入手中的那一刻,阿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缩,随即又死死攥住。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承载着遥远过去的信物,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他笨拙地、几乎是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同样泛黄的信纸。展开信纸的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信纸上,是孩童稚嫩却无比用力、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未来的阿杰:
你好!我是12岁的阿杰!今天毕业啦!方老师让我们写信给长大后的自己,真有意思!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当警察!要当最厉害的那种!我要抓光世界上所有的坏人!让好人平平安安!让坏蛋都去坐牢!谁要是敢欺负人,我就把他抓起来!我要保护大家!
我知道当警察很危险,但是我不怕!我是男子汉!我要当英雄!
12岁的阿杰”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
阿杰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他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反复地捅进他的心脏。“抓光世界上所有的坏人”……“让坏蛋都去坐牢”……“我要当英雄”……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悲鸣,猛地从阿杰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哭喊,更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绝望的哀嚎。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船。那张薄薄的信纸从他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飘然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再也无法支撑,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整个人蜷缩下去,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他指缝间奔流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囚服前襟。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抽搐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那哭声里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只有无尽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羞耻,像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他曾经梦想着将坏人绳之以法,如今自己却成了阶下囚;他曾经立志要当保护别人的英雄,如今却成了需要被改造的对象。这巨大的讽刺和落差,将他三十年来筑起的所有麻木和防御,彻底击得粉碎。
铁窗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阿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在冰冷的探视室里回荡,撞击着厚厚的玻璃,也撞击着方明远的心。方明远静静地坐在玻璃这边,看着对面那个蜷缩痛哭、被自己少年誓言审判得遍体鳞伤的男人,眼眶也早已湿润。他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默默地、长久地注视着,让那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冲刷着灵魂深处积压多年的污垢。
不知过了多久,阿杰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慢慢松开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被泪水彻底冲刷过的脸,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隔着泪水和厚厚的玻璃,望向方明远。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疏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祈求。
他慢慢地、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