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新墨、皮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混合的气息。
巨大的凉州地图铺展在中央,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代表顾风掌控疆域的血红标记如同洪流,布满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只余下天山剑谷周围那一小块顽固的深蓝,像一块倔强的淤青,昭示着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反抗。
顾风负手立于图前,身影在烛火摇曳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身旁,辛弃疾、邢道荣等系统而来的将领们肃立两侧,如同几尊沉默的铁像。
辛弃疾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片深蓝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陛下,剑谷已是风中残烛,气数将尽。末将请命,集全军之力,雷霆一击,碾碎这最后的顽石!”
顾风唇角微扬,正要开口——
“哗啦!”
帐门厚重的皮帘被猛地掀开,一股裹挟着塞外寒意的风灌了进来,吹得地图边缘哗哗作响,烛火疯狂跳动,在帐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一个佝偻的身影,逆着光,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是秦阳。
曾经叱咤风云、令北狄闻风丧胆的边军统帅,此刻竟像一株被风霜彻底摧垮的老树。
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弯折,沉重的铠甲似乎要将他本就瘦削的身躯压垮。
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浑浊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驯服。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突兀闯入的不速之客,与帐内肃杀精悍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转换。
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冷峻瞬间冰消雪融,被一种近乎灼热的“热情”取代。
他朗声大笑,几步抢上前,一把扶住秦阳那几乎撑不住铠甲的臂膀,动作亲昵得如同久别重逢的挚友:
“看看!看看是谁来了!来来来,诸位!”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洪亮,“我们德高望重的秦老将军!快!行礼!”
“刷!” 辛弃疾、邢道荣等将领动作整齐划一,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胄,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这是对军中前辈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体面,尽管这位前辈如今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囚徒。
顾风紧紧“搀扶”着秦阳,仿佛生怕他摔倒,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意,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将军啊,您的那些老部下,真是好样的!在凉州,在范山关,在天山剑谷,那打得叫一个英勇!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这帝国的江山永固!朕岂能忘怀?”
他顿了顿,手掌在秦阳冰冷的臂铠上用力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啊,朕决定了!这些百战余生的忠勇之士,现在,朕把他们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您老!如何?”
秦阳的身体在顾风“热情”的搀扶下,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荒谬、然后是彻骨的悲凉和愤怒!
他太清楚了!那些跟随他半生、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兄弟,早已在顾风刻意的消耗下十不存一,剩下的不过是些伤残之躯、惊弓之鸟!
顾风口中的“完完整整”、“忠勇之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这哪里是恩赐?
这是把一堆浸满血泪、毫无价值的残渣,“慷慨”地丢还给他这个废物!
秦阳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泥塑。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顾风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