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禁军庞大的营盘在冰冷的雨夜中,如同受伤的巨兽,开始了艰难而仓惶的蠕动。
火把在雨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茫然又带着恐惧的脸庞。
车轮陷入泥泞,发出痛苦的呻吟。
士兵们沉默地推拉着陷住的辎重车,咒骂声、催促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混乱而压抑。
然而,他们想走,有人却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从十二连环坞的营盘中响起,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紧接着,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雨幕中、从两侧的山林中涌出!
他们没有排山倒海的冲锋,而是像最狡猾的狼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展开了精准而冷酷的袭扰!
“咻咻咻——!”
淬毒的弩箭如同死亡的雨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入行军队列!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轰隆!”陷阱被触发!陷马坑、绊索、滚木礌石…让混乱的军队雪上加霜!
小股精锐的坞众,如同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行军队列的间隙,制造更大的混乱,斩杀落单的军官和士兵,抢夺重要的物资,然后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每一次遭遇,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每一次反击,都如同打在棉花上!
武信脸色铁青,他组织精锐断后,试图驱散这些跗骨之蛆,但对方显然有高人指挥,战术灵活刁钻,一击不中便远遁,始终死死咬住大军撤退的尾巴,不断放血。
泥泞的道路上,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们尚未冷却的躯体,血水混合着泥浆,在脚下形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溪流。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还算齐整的行军队列,在不断的袭扰和损失下,变得松散而狼狈。
当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残军终于看到平川城那熟悉的、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巍峨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
这一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铺就,损失了超过一成的人马和几乎所有的重型辎重!
厚重的平川城门缓缓开启。
蓝英竹,这位萧禹魂牵梦萦的红颜,不顾泥泞,在一众蓝家私军的簇拥下,提着裙裾飞奔而出。
她依旧穿着华美的锦缎衣裙,在这片血与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殿下!殿下!”蓝英竹的呼唤带着哭腔,如同天籁。
萧禹在武珞莹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当他看到蓝英竹安然无恙,那张梨花带雨、满是担忧和欣喜的娇颜时,巨大的庆幸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恐惧、悔恨和一路奔逃的狼狈!
他一把将蓝英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失声痛哭!
那哭声,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有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依赖。
武珞莹站在一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萧禹在蓝英竹怀中迅速褪去所有阴霾,眼神复杂。
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指挥着残军有序入城。
蓝家的私军接管了防务,粮仓虽然不算充盈,但至少能让这支残军暂时喘口气。
平川城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追兵。
城内的温暖、蓝英竹的软语温存、蓝家还算充足的物资…
这一切,仿佛为萧禹构筑了一个短暂的、虚幻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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