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龙渊城下。
数十万衣衫褴褛却眼冒凶光、手持各种简陋甚至精良武器(从州府军和世家家丁处缴获)的五斗米教徒,如同沸腾的、污浊的海洋,将这座曾经辉煌的帝都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流民,而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暴民军团!
简陋的云梯、燃烧的火把、震天的“诛毒太子,迎五斗!”的呐喊声,汇聚成毁灭的狂潮!
罗定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看着身边士兵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他拔出了佩剑,发出了悲壮的吼声。
然而,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绝望的。
城防军毫无战意,一触即溃。
禁卫军虽勇,但寡不敌众,面对四面八方蚁附而上的敌人,疲于奔命。
城内的粮仓早已被迁都的权贵们搬空,士气低落到冰点。
仅仅半个月!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冲天的烟尘,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在无数撞击和挖掘下,轰然坍塌!
黑色的、狂热的洪流,瞬间涌入这座千年帝都!
“城破了——!!!”
绝望的哀嚎成了这座城市最后的绝唱。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龙渊城化作了人间炼狱。
五斗米教徒们彻底释放了被压抑的仇恨和贪婪。
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修罗场,商铺被洗劫一空,豪门大宅燃起冲天大火,富户被拖出家门虐杀,女子凄厉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血水染红了御河,尸体堆积在曾经象征权力的朱雀大街。
罗定战死在他试图守卫的皇宫前,佩剑折断,尸体被无数双脚践踏而过。
当杀戮的狂欢稍稍平息,当浓烟和血腥味依旧笼罩着这座死城时。
在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乾国皇宫废墟之上,在无数狂热教徒的簇拥下,身着简陋道袍却披着抢来的明黄龙袍的张三,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手中高举着一个盛满浑浊符水的破碗,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癫狂、贪婪和巨大满足的扭曲笑容。
“苍天已死!”张三的声音嘶哑而高亢,穿透了死寂的废墟。
“五斗速起!”数十万教徒山呼海啸,声浪震天!
“大乾已亡!天命归吾!自今日起,国号——天赐!吾乃——天赐皇帝!”
一场简陋到近乎荒诞的登基大典,在未散的硝烟、遍地的瓦砾和尚未干涸的血泊中,仓促举行。
破碎的龙旗被踩在脚下,一面歪歪扭扭写着“天赐”二字的破布旗帜,在皇宫残存的断壁残垣上,迎着带着血腥气的风,猎猎作响。
帝国的挽歌,在暴民的欢呼和废墟的沉默中,奏响了最后一个凄厉而荒诞的音符。
而在遥远的原州平川城内,萧禹正与蓝英竹在温暖的烛光下对弈,偶尔传来的城外十二连环坞的号角声,也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义州城,州牧府邸深处,名为“静心苑”的别院。
雕梁画栋依旧,亭台楼阁宛然,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乾帝萧衍,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此刻如同褪色的旧画,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一株老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抵达义州时的“山呼万岁”犹在耳畔,孔林那张谦卑恭顺、感激涕零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陛下驾临,义州蓬荜生辉!孔家上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那真挚的誓言曾像一剂强心针,让逃亡路上的萧衍看到了一丝复国的微光。
孔家,这个他一手从微末提拔到义州之巅的世家,是他最后的依仗。
然而,这微光转瞬即逝,化作了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