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夙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点幽蓝的毒针,依旧悬停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想活命,”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我混乱的意识深处,“就安静些,秦昭。”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夫人”,不是“她”。
秦昭。
如同判官冰冷的朱笔,在生死簿上点下印记。
“你体内残毒未清,如同沸鼎盈水,稍有不慎,便是‘牵机’之祸。”他微微垂眼,视线仿佛穿透了锦被,落在我紧攥匕首的手上,又或者,是落在我那依旧戴着赤金缠丝镯、余毒盘踞的手腕,“情绪,是引燃这沸鼎的火星。恨也好,惧也罢,此刻,皆是催命符。”
话音落下,他捏着毒针的手指,终于动了。
不是收回。
而是极其稳定地、缓慢地、向下移动了半分。
那点幽蓝的寒芒,离我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手腕脉门,更近了!
不足半寸!
冰冷、诡谲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雾,瞬间笼罩了整条手臂!骨髓深处残留的牵机引余毒仿佛受到刺激,骤然变得狂暴,冰冷尖锐的麻痹感顺着血脉疯狂上窜!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带着身下的床榻都发出细微的呻吟。
恐惧!前世被这毒一点点冻僵肺腑、拖入无边黑暗的绝望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比萧彻的巨掌更甚!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扭曲,沈砚、萧彻、谢玉麟的脸都模糊成了狰狞的鬼影,唯有云夙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一点幽蓝的针芒,清晰得如同地狱的入口!
不!不要碰我!
灵魂在无声地尖啸!攥着匕首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痛楚来对抗这灭顶的恐惧。可身体却因剧毒和重伤的双重压制,僵硬如石,连偏开手腕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代表死亡的幽蓝,如同毒蛇的獠牙,缓缓逼近!
云夙的寒眸,清晰地映出我眼中那因极致恐惧和恨意而濒临崩溃的疯狂。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仿佛在记录毒物濒死挣扎的最后反应。
就在那幽蓝针尖即将刺破皮肤寒气的刹那——
“云谷主!”沈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上前一步,目光紧锁那点蓝芒,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绷,“此针…是何用意?”他终究不能让我此刻就死。
萧彻和谢玉麟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那根毒针上,惊疑不定。
云夙的动作,再次停住。
针尖悬停。
那冰冷的锐气,几乎已经刺入了我的皮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沈砚,最终落回我因极度恐惧而失焦的瞳孔上。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釜底抽薪。抑或…烈火烹油。”他微微停顿,寒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近乎残酷的兴味,“看她造化。”